“噢噢噢,是那位,我一直以為是為老先生呢——那他旁邊的……”
莫霞章聞聲望去,精準找到提問的人,鄭重介紹:“這位是朗文薰,朗女士。”
與向熟人介紹不同,他考慮到學生們的想法更加純粹簡單,便又在後頭加了一句:“朗女士是孟海白先生的學生,今年夏天剛從英國回來,是劍橋大學畢業的文學碩士。也是受到孟先生推薦,下半年會前往臨安大學任教。”
旁人講究“先敬羅衣後敬人”,而學生們不敬身份,不敬年齡,只敬學問。之前大家還在狐疑:朗文薰是誰?不認識。
可一說是孟海白的學生,名校畢業的碩士,學生們的眼神立馬不一樣了。
大家都知道在國外的文憑有多難拿,這麼年輕的碩士——不是普通學士!
頓時有人主動向她問好。
面對大家看新事物一樣的眼神,文薰並不覺得難為情,如今她本就是個無名之人嘛。她大大方方地接受學生們的視線,感受著青年人的精神面貌。
如今國內大學生們的品貌是十分好的,還有學生出於風度,起身讓座。莫霞章點頭謝過後,引文薰過去請她坐下,自己則只是站在她身邊。
“先生,你們來得剛好。”那位一直有做發言,穿著素藍色旗袍的短髮女孩往前一步出聲道:“在我們原本準備好的議題中,有一項是關於包辦婚姻與婚戀自由。我想,您既然來了,不若咱們就直接以此為題辯上一輪?”
看似邀請,實際上是在下戰帖,而且話裡有話,怕是來者不善。莫霞章低頭望著文薰輕聲道:“我還想著只做看客,不做參與。”
朗文薰笑道:“想來是學生們喜歡你。”
那位女學生大約以為二人會拒絕,又以極快的語速道:“先生明明來了,卻只做看客,是要行先生之尊,以此不與我們學生做一類,還是覺得我們學生的見識修為本就比不上先生?”
莫霞章面對學生們時,又多了比對待平常人的一分溫和,“倒沒有這個道理。我尚以為你們喜歡自己熱鬧,不愛叫旁人參與進來。”
聞言,女學生的臉色緩和了不少,“我們辯的是俗事,自然是所有的俗家人都可以參與。”
她額外用了份心意,看著文薰開口邀請:“朗女士也可以加入。”
朗文薰淺笑,“好。”
女學生也朝她笑,並抬頭挺胸,十分驕傲地做出自我介紹:“我叫蔡雲子,是金陵大學數學系二年級的學生。”
文薰自若地朝這位自信的女孩點頭,“蔡同學好。”
之前發過言的黑皮膚高個男學生,和戴著眼鏡的微胖男學生也一前一後地介紹自己:
“我叫田文劍,鐵道系三年級。”
“我叫傅全才,歷史系二年級。”
還有一個梳著長辮子的女學生是與他們一起的,只是方才未聽她說話,這時也站了出來,“我叫洛巧儀,文學系三年級。”
學生四人全部站在一塊兒,由蔡雲子開口:“我們四個都是金陵大學辯論社的成員。今天得幸能與莫先生、朗先生切磋,還望二位先生不吝賜教。”
蔡雲子的話來勢洶洶,又額外有活力,引得周圍的學生們都精神不已,一雙雙年輕的眼睛直望向角落二人。
這是一種向權威的挑戰。
可他們分明與朗文薰、莫霞章也差不了多少年紀,憑什麼他們便能稱作“權威”?
大學的思想是自由的,大學生也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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