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包廂的爛攤子,將程旭秘密送走,把蘇曼“請”去反省,再打發掉那三個驚魂未定的老董事,陳默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大廳時,窗外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清晨的第一縷晨光正試圖穿透厚重的窗簾。
大廳裡,那三位“祖宗”依舊坐在那張顯眼的紅木沙發上。程硯靠坐在沙發深處,指間夾著一支菸,煙霧裊裊上升,他沉默著,眼神落在虛空處,周身散發著一種大動干戈後的冰冷沉寂,彷彿剛才包廂裡的雷霆之怒從未發生。
而沈恪則顯得格外興奮。他整個人幾乎陷進沙發裡,兩條長腿交疊著架在茶几邊緣,正眉飛色舞地跟旁邊沉默抽菸的秦修逸說著話:
“……嘖,真沒勁!這個程旭,簡直是個沒長腦子的草包!還沒等哥們兒發揮點‘口才’呢,他自己就上趕著往槍口上撞,把程少的逆鱗掀了個底朝天!簡直太無趣了!白瞎我大半夜爬起來清場看戲!” 沈恪的語氣充滿了意猶未盡的遺憾。
陳默聞言,默默地在心裡翻了個白眼,無語望天——沈大少!您以為這是黑社會搶地盤看熱鬧呢?還嫌不夠刺激?幸好程旭自己作死沒給您發揮的機會,不然……以您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煽風點火一流的本事,再加上秦少那一點就炸的暴脾氣,今晚恐怕就不止程旭一個人要進重症監護室了!那場面,想想都頭大!
彷彿是為了印證陳默的想法,一直沉默的秦修逸突然掐滅了手中的煙,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輕微的骨節聲響,語氣冰冷而帶著一絲……惋惜:“嗯。我的拳頭都硬了。沒想到……這麼不經打,兩下就暈過去了。” 那語氣,彷彿錯過了一場期待已久的拳擊賽。
陳默:“……” 他再次慶幸地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還好暈過去了!真的!否則這三位爺加上他這個小特助,明天怕是要上頭版頭條了!還是法制版社會新聞那種!
看見陳默出來,沈恪那雙狐狸眼瞬間亮了起來。他立刻放下架在茶几上的腿,極其熱情地朝陳默招手:“喲!我們勞苦功高的陳特助!來來來!辛苦了辛苦了!快過來坐!”
陳默受寵若驚,心裡卻警鈴大作!能讓這位眼高於頂、只對身邊兩位“煞神”稍微好點臉色的沈大少如此熱情招呼,甚至親自拿起酒瓶給他倒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倆很熟嗎?不熟吧?沈大少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陳默看了看時間,快六點了,他只想趕緊告辭回家補覺。他剛想開口——
“陳特助,” 沈恪卻搶先一步,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神秘兮兮的、誘人墮落的語氣,狐狸眼裡閃爍著不容錯辨的、看好戲的興奮光芒,“想不想……看場續集?”
續集?!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正所謂“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作為一個在豪門夾縫中艱難求生的打工人,雖然這些年被迫知道了不少豪門秘辛和骯髒手段,但他一直秉承著“知道的越少越好”的生存法則!他下意識就想拒絕!
然而,沈恪那篤定的眼神,那話語裡暗示的“好戲還在後頭”的興奮,以及……那該死的人類八卦本能!像一隻無形的小手,撓得陳默心癢難耐。他猶豫了零點零一秒,最終還是敗給了好奇心,認命地又坐了下來,端起那杯沈恪親手倒的酒,心裡默唸:我就看看,不說話!絕對不摻和!
於是,當聞訊匆匆趕來的程建業,帶著一身寒氣、臉色鐵青地衝進“松間”會所大廳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極具衝擊力又讓他心驚膽戰的畫面——
他的大兒子程硯,面無表情地坐在主位沙發上,指尖的香菸燃著猩紅的光點。沈氏那個笑裡藏刀的當家人沈恪,姿態慵懶地歪在沙發裡,手裡還把玩著一支棒棒糖。秦氏那位活閻王般的掌權人秦修逸,依舊沉默如冰雕。而程硯那個看似人畜無害、實則深不可測的娃娃臉特助陳默,也坐在一旁,手裡端著一杯酒。
四人聽著小舞臺上樂隊演奏的舒緩爵士樂,面前的茶几上還擺著精緻的果盤,一副悠閒自得、享受清晨的模樣。
看著這四位年紀輕輕、卻都在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手段狠辣深藏不露的小輩(尤其是想到關於他們的那些駭人傳聞:一個差點要了親堂弟的命、一個廢了親爸送進監獄),還有自己的大兒子,親手把自己的弟弟送進監獄,程建業作為一個長輩,心裡卻直打鼓,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尤其是剛才張董在電話里語無倫次、帶著哭腔說“老程啊!我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了!以後公司的事……我什麼都不管了!你……你好自為之吧!” 然後倉惶結束通話電話之後,程建業就知道大事不妙!他瘋狂撥打程旭和蘇曼的電話,全部無人接聽!一種不祥的預感讓他立刻驅車趕來“松間”,卻沒想到……沒見到他想見的蘇曼母子,不想見的、最讓他忌憚的幾個人,卻整整齊齊地坐在這裡,彷彿……在等著他?
既然打了照面,如果自己現在轉身就走,那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徹底坐實了心虛!此時此刻,雖然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四個人出現在這裡,十有八九跟蘇曼他們的“密謀”脫不了干係,但程建業只能拼命自我催眠:巧合!一定是巧合!他們只是恰巧在這裡聚會!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硬著頭皮走上前,主動開口打招呼,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好……好巧啊!阿硯?小恪、修逸?你們……你們這麼早怎麼會在這裡?還有陳特助,你也在啊?” 他試圖用長輩的語氣來掩飾內心的恐慌。
程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根本沒聽到他的話,吝嗇得連一個眼神都不願分給自己的父親。
倒是沈恪,慢悠悠地撕開棒棒糖的包裝紙,將糖果塞進嘴裡,然後才笑眯眯地、主動地接過了話茬。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狐狸眼帶著洞悉一切的笑意,直直看向程建業:
“不巧,程伯父。” 沈恪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戲謔,卻字字清晰,如同宣判,“我們可是……特意在這兒等您哦。”
“等……等我?!” 程建業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最後一絲僥倖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聲徹底破滅!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席捲全身!蘇曼母子失蹤……果然是眼前這幾個人乾的了!他們……什麼都知道了!
他想立刻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但是,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他知道,現在絕對不能走!走了,就等於承認了一切,等於徹底放棄了蘇曼母子,也等於……徹底激怒眼前這個他越來越看不懂、也越來越恐懼的大兒子!
他只能繼續強撐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腳步虛浮地走到他們對面的沙發,僵硬地坐了下來,彷彿坐在針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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