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甚至無辜中帶著點理所當然,“我沒說不去。時間不是還早麼。”
“還早?!” 陳默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破音,顯然是被他這輕飄飄的態度刺激得不輕,“我的祖宗!六點零五分了!從您那兒到公司,不堵車也要四十分鐘!這還是理想狀態!現在晚高峰!晚高峰您知道嗎?!路上隨便刮擦一下您今天就甭想進來了!幾個董事已經等得不耐煩開始在會議室裡‘憶往昔崢嶸歲月稠’,明裡暗裡說我這個特助辦事不力,連老闆的行程都安排不好!我……”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幾秒鐘後,傳來了陳默明顯是用了極大毅力才壓制住的、粗重的深呼吸聲,一下,兩下,三下……彷彿在默唸什麼清心咒。
終於,陳默似乎強行把自己從暴走的邊緣拉了回來,但聲音還是帶著磨牙般的切齒感,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麼,請問我親愛的老闆,您現在,在哪兒?打算什麼時候,能、大、駕、光、臨、公、司?給個準信兒,我好提前有個心理準備,是直接準備後事,還是再垂死掙扎一下?”
程硯見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自家這金牌特助可能真要“弒主”了。他走到玄關,拿起掛著的羊絨大衣。
“現在過去。” 他言簡意賅。
“嘟——嘟——嘟——”
他話音剛落,聽筒裡就傳來了乾脆利落的忙音。陳默連一句“再見”或者“路上小心”都欠奉,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用實際行動表達了“你趕緊給我滾過來”的強烈意願。
程硯看著暗下去的手機螢幕,挑了挑眉,隨即低笑了一聲。能把他逼到直接掛老闆電話,看來今天公司是真的熱鬧非凡。
他走回主臥門口,輕輕推開一條縫。床上的女孩依舊睡得香甜,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他放輕腳步走進去,從書桌抽屜裡找出便利貼和筆。
【晚晚:公司有緊急會議,我過去一趟。會回來很晚,不用等我,自己先睡。保溫杯裡有溫水,記得喝。 硯】
寫完,他將便利貼從本子上撕下。又走到廚房,拿出她常用的那個白色保溫杯,倒了大半杯溫度適宜的溫水,擰緊。然後回到臥室,將那張淡黃色的便利貼,仔細地粘在了保溫杯光滑的杯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將保溫杯輕輕放在她那側的床頭櫃上,確保她一醒來或者一伸手就能拿到。
再次俯身,藉著夜燈微弱的光線,凝視了她安靜的睡顏片刻,他才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襯衫,拿起車鑰匙和外套,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公寓。
晚上六點五十五分,程硯的黑色庫裡南精準地滑程序氏集團地下車庫的專屬車位。比董事會預定時間,提前了五分鐘。
電梯直達頂樓總裁辦公區。走廊裡燈火通明,卻安靜得有些異樣,只有他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清脆迴響。
推開總裁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裡面燈火通明。一個人影正背對著門口,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抱著手臂,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我很暴躁別惹我”的低氣壓。正是陳默。
聽到開門聲,陳默猛地轉過身。當看到程硯那張沒什麼表情、但好歹是出現了的臉時,他臉上瞬間變換了好幾種神色——如釋重負、劫後餘生、怨念深重、以及一種“你終於來了”的複雜情緒。
最終,這些情緒匯聚成一個極其誇張的、帶著濃重諷刺意味的動作——他朝著程硯,用力地、緩慢地,豎起了大拇指。
“老闆,” 陳默開口,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冰碴子,嗖嗖地往外冒,“不愧是你。這時間卡得,真是精準。可、真、有、時、間、觀、念、啊。”
最後幾個字,一字一頓,陰陽怪氣的功力發揮到了極致。
程硯彷彿沒聽出他話裡的諷刺,神色自若地走進來,將車鑰匙隨手拋在辦公桌上,一邊脫下身上的大衣,一邊淡淡瞥了陳默一眼。
陳默被他這輕描淡寫的一眼看得心頭火起,繼續用眼神表達控訴。
程硯將大衣掛進衣帽間,整理了一下襯衫袖口和領帶,走到陳默面前,抬手,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辛苦了我知道”的意味。
“你辛苦了。” 他語氣平淡地吐出這三個字,是上司對下屬最常規的慰勞,也是他每次“翹班”或“製造麻煩”後,對陳默最常用的、毫無新意的安撫。
陳默聽得嘴角抽搐,心裡那點因為這句“辛苦”而勉強升起的慰藉,瞬間被“你又來這套”的無力感取代。他用力閉了閉眼,再次深吸一口氣,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用肢體動作提醒自己:這是老闆!是發薪水的!是衣食父母!不能揍!不能懟!要微笑!要專業!
幾番心理建設後,陳默重新睜開眼,臉上已經恢復了無懈可擊的特助式冷靜。他不再廢話,側身讓開道路,朝著會議室的方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程硯微微頷首,沒再多言,邁開長腿,率先朝會議室走去。步伐沉穩,背影挺拔,瞬間從剛才居家的溫柔男人,切換回那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說一不二的程氏總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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