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掌心暖》第523章 晨痕與解惑(1)

作者:抹茶菇涼·2個月前

早晨九點半,陳默抱著那摞資料推開總裁辦公室門的時候,步伐和往常一樣利落。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領口扣到了最上面那顆,和他平時的穿衣習慣沒有太大區別。他走到辦公桌前,把那疊檔案和筆記型電腦依次放在桌面上,動作乾脆而精準,像是已經在這個位置上重複過無數次。

程硯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剛煮好的咖啡。他放下杯子的時候目光自然地落在陳默身上,在對方彎腰放下檔案的那一瞬間,他的視線很精準地捕捉到了一個細節——陳默領口邊緣、靠近鎖骨的位置,有一道顏色比周圍皮膚深一些的痕跡,在晨光中若隱若現。那道痕跡被領子的邊緣遮去了一半,但露出來的部分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程硯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吹了一聲口哨。那聲口哨不長,但調子帶著一種明明白白的我看到了的意味。陳默直起身的動作頓了一瞬,他抬起頭看到程硯那種帶著笑意的眼神,那眼神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遍,最後精準地落回到他領口的位置。

陳默低下頭,伸手不自覺地扯了一下襯衫領子,試圖把那道痕跡遮得更多一些。但他知道那個動作只是徒勞,程硯已經看到了。他的耳根微微熱了一下,但面上還是維持著那副我在上班的表情,拉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來,把筆記本開啟,一副我們來談正事的姿態。

程硯沒有立刻翻開桌上的資料。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屬於而非的八卦語氣:怎麼樣?沈恪那小子有沒有特別溫柔?

陳默正在敲鍵盤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程硯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非要現在問這個嗎。程硯沒有退回去,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一個他篤定會得到的回答。陳默的目光在鍵盤上停留了片刻,沒有回答還是不溫柔的問題。他只是重新開始打字,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彙報材料都在這裡了,你先看。

他避開話題的方式很乾脆,但程硯注意到他敲鍵盤的手指節奏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在掩飾什麼。而且他坐下來的時候動作比平時稍微小心了一點,像是身體的某個部位在移動時還有輕微的感知。

程硯心裡有了數,沒有繼續追問。他翻開了最上面那份檔案,但嘴邊的笑意還沒有完全收起來。

陳默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回到工作上。他翻開筆記本,開始彙報今天需要處理的事項——三份需要簽字的合同、下午一個跨部門的協調會、以及一份從海外傳回來的審計報告。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清晰和效率,像是剛才那段關於領口和口哨的小插曲已經過去了。程硯也收斂了表情,認真聽他說完,逐一回復了意見和批示。十幾分鐘的彙報之後,陳默合上筆記本,卻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往前傾了傾身,臉上的表情從我在彙報工作切換成了我有一個不太知道怎麼開口的問題。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詞,然後問道:老闆,你說我到底要怎麼做,沈恪他才會覺得我是認真的?

程硯正要拿起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陳默,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的認真。陳默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想了很久但始終沒有找到答案的困惑:總覺得他在我面前總是患得患失的。都在一起有陣子了,我自問表現得還行吧……所以,難道我看起來很像渣男嗎?雖然昨天晚上已經……他頓了頓,語速慢了一些,像是在找合適的詞來表達那種微妙的距離感,但總覺得我們現在相處的模式還有點尷尬。總不能這一輩子都這麼過吧。

他說完這些話,眉頭擰得更緊了一些,像是自己也沒想通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求助般地看向程硯,目光裡帶著一種你也是過來人了,給我指條路的誠懇。

程硯放下咖啡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看著陳默那張臉——此刻微微皺著眉、帶著一點困惑和苦惱的表情——他忽然想到,陳默有表情的時候其實挺可愛的,但他平時沒有表情的時候看起來確實不太容易讓人讀出他的情緒。那種沒有表情的狀態放在工作上是一種專業優勢,放在感情裡,可能就會讓對面那個總是需要確認你是不是真的願意的人產生一些不必要的猜測。

程硯想了想,說了一句他自己都覺得不算特別有用的建議:或許……還是你的表情比較冷吧。

陳默聽到這個回答,先是一愣,然後低下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他自己也知道,沒有表情的時候看起來確實不太容易親近。但他又想到,他已經讓沈恪住進他家,睡在他的床上了,甚至——想到昨晚那個他主動踮起腳尖的吻和後來發生的所有事——他甚至願意當那個在下面的位置。他還有什麼不自信的?沈恪那傢伙到底在患得患失什麼?他越想越覺得這件事根本不在於他做了什麼,而在於沈恪那傢伙自己心裡那根弦還沒鬆下來。

他沒有再和程硯討論這個問題的打算,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說了句我先出去了,轉身朝門口走去。程硯看著他的背影,能感覺到他步伐裡帶著一種無聲的、對自己那張天生冷臉以及某些人膽量的腹誹。

下午的時候,程硯辦公室的門又一次被推開了。這一次沒有敲門,推門的力度帶著一種我來了的隨意。沈恪大步走進來,身上的酒紅色襯衫釦子只繫了下面幾顆,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下方几道清晰可見的痕跡。他徑直走到沙發區坐下來,整個人陷進沙發靠背裡,抬起頭看著程硯,那張本該春風得意的臉上卻帶著一層明顯的愁容。

程硯看著他敞開的領口和那幾道痕跡,又看了看他那副愁眉苦臉的表情。他放下筆,捏了捏眉心,起身走到沙發對面坐下來:怎麼?沈大少昨兒不是徹底抱得美人歸了嗎?今兒怎麼苦著一張臉?

沈恪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眉毛擰成一個結:硯哥,你說小默默是不是後悔昨天的事了?今天早上起來之後,他一句話都沒跟我說。

程硯看著他那副我是不是搞砸了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然後才開口,語氣帶著一種你讓我說什麼好的無奈:有沒有可能……人家只是在害羞?

沈恪的眉頭在聽到兩個字的時候停住了。他的表情從煩躁轉為思考,像是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他的嘴微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一臺正在重新運算的機器。這個可能性一旦被放進他的思維框架裡,之前所有那些他是不是後悔了他是不是覺得昨晚是個錯誤他今天早上為什麼不說話的推論,就都被這個更簡單的解釋覆蓋了。他眨了眨眼,像是連自己都覺得這個答案太過明顯、而他竟然繞了這麼大一圈才想到。

程硯看著他那副表情,點了點頭,補了一句:他今早來我這兒彙報的時候,領口扣得比平時高了一顆。我吹了聲口哨,他整個人都不自在了。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不需要論證的事實,他會害羞,你又總是懷疑這懷疑那,可不就是誰也不確定對方是什麼想法?

沈恪靠在沙發靠背上,緊繃的肩膀一點點鬆弛下來,嘴角開始不自覺地往上彎。他想明白了——小默默沒有後悔。小默默只是在害羞,需要一個緩衝,需要一些時間讓那層薄薄的、被他看見了但又不想被看穿的殼重新合攏。而他,只要裝作沒看見那道裂縫,繼續坐在那道殼的外面,等它自己慢慢開啟就可以了。

想到這裡,沈恪立刻被哄好了。他坐直了一些,臉上那層煩憂的表情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亮晶晶的神情,像是已經從他是不是後悔了的直接切換到了那我今天早點回去的迫不及待。他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著,今晚要不要回去的時候路過那家陳默上次無意間提過一嘴的甜品店,帶一份他可能喜歡的布丁回去,讓整個傍晚的節奏自然而然地慢下來,而不需要任何直接的對話來打破早晨留下來的微妙平衡。

程硯看著他那副我已經開始計劃今晚了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站起身來走回辦公桌後面。

沈恪也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朝門口走去。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朝程硯豎了一下大拇指,露出今天第一個真正的笑容:謝了,硯哥。還是你有辦法。然後他推開門,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酒紅色的襯衫在走廊的光線下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程硯坐回辦公桌後面,拿起剛才看到一半的檔案,翻了一頁,又停下來,抬眼看了看門口的方向,然後微微搖了一下頭。他想,這大概是沈恪在感情裡最快被哄好的一次。而那個已經被哄好的人,正在心裡盤算著今晚的甜品種類和回家時途經的路線,像是把這個傍晚變成了一件需要鄭重對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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