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的早晨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海雲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時候,林晚已經醒了,她在床上躺了幾分鐘,聽著窗外隱約的鳥鳴和遠處街道上偶爾駛過的車輛聲,然後坐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剛過。距離晚上八點上線還有將近十三個小時,但她已經沒有什麼睡意了。她洗漱完下樓的時候,林母正在廚房裡熱粥,林父已經坐在餐桌旁了,面前放著一杯豆漿和半根油條,手裡翻著一份本地的晨報。
林晚在餐桌旁坐下來,接過林母遞來的粥碗,低頭喝了一口,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帶著點神秘感的表情,朝餐桌對面的父親說了一句:爸爸,今晚早點回來哦,有驚喜要告訴你們。
林父正要咬下一口油條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抬眼看著女兒,又側過頭看了一眼從廚房端著醬菜走過來的林母。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那眼神里帶著一種女兒最近一直在神神秘秘地忙什麼,看來今天終於要揭曉了的瞭然。林父放下油條,喝了一口豆漿,然後點了點頭:好。爸爸今天早點回來。
林母把醬菜碟放在桌上,在林晚旁邊的位置坐下,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女兒的手背,沒有問什麼驚喜之類的話,只是彎了一下嘴角:那晚上媽媽少做點菜,留著肚子等你的驚喜。
林晚低下頭繼續喝粥,但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傍晚的時候,林父果然提前回來了。他推開門的時候手裡還拎著一袋水果,換好拖鞋走進客廳,看到林晚和林母正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份列印好的合同。林母手裡端著一杯茶,林晚則盤腿坐著,膝蓋上放著平板電腦,螢幕上是今晚即將上線的漫畫短影片的預覽頁面。
林父走過去,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目光先是落在女兒臉上,又落在那份攤開的合同上。他伸手拿起那份合同翻了翻,首頁寫著工作室名稱和授權協議,翻過幾頁後他看到那些具體的條款和署名——林晚的名字印在原作者那一欄裡。他的目光在那一欄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看女兒,又看看妻子,兩個人都笑眯眯地看著他。他把合同放在茶几上,站起來走到林晚身邊,彎下腰,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那一下擁抱比平時長久一些,帶著一點我為你高興的沉默。
他鬆開她的時候眼睛是亮的,他坐回沙發上拿出手機,低頭操作了一會兒,林晚的手機就震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是一個紅包,數字不小。她抬起頭看了看父親,林父沒有說什麼,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杯沿擋住了半張臉,但露出來的眼角是彎著的。林晚沒有推辭,收下了紅包,笑著說了聲謝謝爸。
然後她轉向林母,開口說:媽,晚上不要做飯了,今天我請客。
林母正要說什麼,林父先開口了,他看了一眼窗外還沒有完全落下去的太陽,說了一句:別出去吃了,天還熱著呢,出去一趟又是一身汗。林晚想了想,又提議道:那點外賣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傢俬房菜還不錯。林父林母對視一眼,沒有反對。林晚拿起手機下了單,選了幾道家裡人都愛吃的菜,設定好送達時間,然後把手機放回桌上,又拿起平板,翻到今晚要上線的那一頁,忍不住又點開看了一遍宣傳海報。
外賣送到的時候離八點還有不到二十分鐘。林晚把飯菜從保溫袋裡一一拿出來擺在餐桌上,擺了四菜一湯和一份甜點,老兩口看著菜品的賣相確實不錯,也都沒有多說什麼。林晚把平板電腦支在餐桌的靠牆一側,螢幕上顯示著倒計時的頁面,距離漫畫短影片上線還有不到十分鐘。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三個人圍坐在餐桌旁,筷子都拿在手裡,但沒有一個人先動筷子。他們都在等著那個時間點。
八點到了。頁面自動重新整理,二十集的列表以整齊的網格形式出現在螢幕上。林晚點開第一集,畫面亮起來的瞬間,餐桌上的三個人都不吱聲了。小白兔和暹羅貓的形象以動畫的形式在螢幕上活動起來,線條利落、色彩溫和,帶著和她原作一致的氛圍感。林晚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默默對照著分鏡討論時確定的那些細節,確認每一處都落在了自己期望的位置上。
林父和林母沒有看過原作漫畫,這是他們第一次接觸到女兒持續畫了這麼久的那個世界。螢幕上的畫面持續流動著,從早安到晚安,從餐桌到陽臺,從一個小小的日常瞬間到另一個。林母在看到某一格小白兔坐在窗臺上的畫面時,輕輕了一聲,側過頭看了林晚一眼,那目光裡寫著這就是你以前坐在窗臺上畫畫的那些晚上嗎。林晚感覺到了母親的目光,但沒有轉頭,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二十集每集只有幾分鐘,全部看完也不過將近四十分鐘。螢幕最後定格在片尾的致謝頁面上,原作:林晚四個字緩緩出現,在深色的背景上停留了三秒,然後緩緩淡出。林父放下筷子,第一個開口。他先是看了看螢幕,又看了看坐在旁邊的女兒,然後朝她豎起了大拇指。林母也跟著豎起了大拇指,兩個大拇指在燈光下一左一右地舉著,像是某種不需要語言的肯定。林晚看著那兩隻手,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嘿嘿笑了兩聲,然後又抬起頭,伸出自己的手,和父母的手掌分別碰了一下。
手機在這時候震動起來。
她拿起來一看,是程硯發來的紅包,轉賬備註欄裡只有一行字:林老師,漫畫短影片很好看。她看著那行字,彎了一下嘴角,把紅包收下了,然後回了一個謝謝林老師的家屬的表情包。訊息發出去之後她又收到了夏宇的訊息,隔了幾分鐘又有顧遠舟的,內容雖然略有出入但大體一致,都是在說已經看完了,比想象中更好。夏宇甚至發了一長串語音,背景音裡還有他朋友的歡呼聲。顧遠舟的回覆更簡潔一些,只寫了一句話:節奏感很好。繼續加油。但他在訊息末尾附了一個紅包。陳默也發來了一條訊息,語氣和他平時說話的節奏一樣簡短:恭喜林小姐,很好看。她看著那一條條發來的訊息,把手機放回桌面上,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著嚼著,覺得今晚的飯菜格外合胃口。
晚飯吃完之後,林母主動去收拾碗筷了,林父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音量調得很低,像是專門給樓上留出安靜的空間。林晚上樓洗了澡,換好睡衣躺到床上的時候,手機又亮了一下。這一次不是訊息,是一個電話——來電顯示是。
她接起來的時候,聽筒那頭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種工作結束後特有的輕快感:林老師,打擾了。二十集的反響和點選率我們看了一下,資料不錯,超出預期。我們這邊想問問,您有沒有興趣繼續合作?具體可以見面再聊。林晚握著手機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她沉默了一瞬,像在確認自己聽到的是真實的,然後她應道:我考慮一下吧!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她放下手機,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高了一些,窗外海雲的夜色安靜而溫潤,遠處隱約傳來海浪的聲響,她閉上眼睛,覺得這一天從早上的粥到晚上的電話,跨度比她預想的要大,但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她不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麼新的變化,但至少此刻,她可以安心地閉上眼睛,等著明天自然到來。
林晚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光已經鋪滿了半張床。她側躺著眯了一會兒眼,沒有立刻起床,而是讓意識慢慢從睡眠的餘韻中浮上來。昨晚的漫畫首播、全家的歡呼、手機裡不斷湧入的祝賀訊息,還有工作室那通關於再次合作的電話,像是一串被留在昨夜的珠子,此刻在晨光中一一重新浮現出來。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剛過八點。螢幕上有幾條未讀訊息——程硯發的昨晚睡得好嗎,夏宇發的姐你火了,還有陳默發的一條簡短祝賀。她逐一回復了,然後翻到通訊錄裡顧遠舟的名字,拇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一下。她想打給他,想聽聽他的建議,畢竟上一份合同就是他替她看的,對方提了哪些條件、哪裡有坑、哪裡可以爭取,他都比她自己清楚得多。但她又看了眼時間,八點十幾分,週末的早晨,他大概還沒起。
她放下手機,沒有撥出去。起床洗漱完下樓的時候,林母已經坐在餐桌旁了,面前放著一杯熱茶和一份攤開的報紙,看到她下樓便抬起頭來:醒了?桌上有粥,自己盛。
林晚應了一聲,走進廚房盛了一碗粥。米粒已經熬得軟爛,粥面泛著一層溫潤的米油,她端到餐桌邊坐下來,小口喝了幾口,暖意從胃裡慢慢擴散開來。窗外的陽光比剛才又亮了一些,落在桌面上,將瓷碗的邊緣照得溫潤髮亮。
她喝完粥,收拾好碗筷之後回到房間,在書桌前坐下來,拿起手機,想了想,還是撥了顧遠舟的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電話那頭傳來顧遠舟一貫清冷平穩的聲音,聽著不像剛醒的樣子,背景裡還有翻書頁的細微聲響:
表哥,你醒啦?她握著手機靠進椅背,有件事想請教你一下。
她簡潔地把昨晚工作室的電話內容轉述了一遍,提到對方希望再次合作,給出了一個大致的規劃和合作週期,但這次談的是系列化開發的框架,和上次單季授權的模式有所不同。顧遠舟安靜地聽她說完,沒有立刻點評,只問了一句:對方有發書面意向過來嗎?
還沒有,說是先跟我口頭溝通一下,如果我感興趣再發正式的合作方案。
那等他們發了方案再看。顧遠舟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先把條件看清楚,再決定要不要往下談。單季和系列授權的條款框架不一樣,有些細節如果前期沒談好,後面想改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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