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抬起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臉。
手掌從額頭滑到下巴，像是要把那些感性的、柔軟的、不屬於“程氏總裁”的情緒，全部抹去，藏進心底某個只有林晚才能觸及的角落。
當他放下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重新變得冷靜、理性、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讓下屬們聞風喪膽的程總，又回來了。
他走回辦公桌旁，拿起陳默留下的那臺平板電腦。
螢幕上，是陳默休假前做好的、詳細到每天每小時的工作計劃。歐洲分部的視訊會議、東南亞專案的進度彙報、幾位重要合作伙伴的商務宴請、集團年中戰略研討會的籌備……每一件事都被條理清晰地羅列出來，時間、地點、參會人員、注意事項，甚至需要提前準備的材料清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程硯隨意地往下滑動了幾頁。
目光忽然停在一行字上。
“6月23日，晚七點，臨川商會年中晚宴。地點：半島酒店宴會廳。出席人員：程硯（必須出席）。備註：會長親自邀請，已連續缺席兩次，本次不可缺席。”
“不可缺席”四個字，後面還特意加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生怕他看不見似的。
程硯看著那四個字，忍不住低笑了一聲。他能想象出陳默在寫下這行備註時的表情——眉頭微蹙，一臉“我就知道你會想推掉”的無奈，手指在鍵盤上敲得格外用力。
這小子，還真是瞭解他。
他笑著用手指點了點螢幕上“不可缺席”那幾個字，像是在隔空戳陳默的額頭。
然後，他放下平板，拿起桌上那份準備好的會議資料，轉身，大步流星地朝會議室走去。
頂層走廊裡燈火通明，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挺拔的身影。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會議室的門半開著，裡面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程硯推門而入的瞬間，那些聲音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戛然而止。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著市場部和營銷部的所有核心成員，加起來十幾個人。每個人面前都放著筆記型電腦和資料夾，螢幕的光映著他們神色各異的臉。
當看清進來的是程硯，而不是他們習慣性等待的陳默時，那些臉上的表情，統一地出現了瞬間的僵硬和肉眼可見的緊張。
程硯在主位坐下，將資料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開始吧。”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朵裡。
市場部總監硬著頭皮站起來，拿起雷射筆，走到投影幕前，開始彙報歐洲分部的市場拓展情況和下半年的營銷策略。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顯然是想盡快結束這“直面老闆”的煎熬。PPT翻得飛快，資料一串接一串地往外蹦，生怕哪個環節停頓下來，會被程硯抓住問出什麼問題。
程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面無表情地聽著，偶爾低頭看一眼手上的資料，偶爾抬眼掃過螢幕上的圖表。他的眼神平靜，看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但這種平靜本身就是最大的壓力源。
坐在會議桌另一側的一個年輕的市場專員，趁著程硯低頭看資料的間隙，偷偷在桌子底下，給旁邊的同事發了條微信：
【陳特助請假的第一天，想他。】
同事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在桌下瞄了一眼，然後手指飛快地回覆：
【想他+1。】
坐在更遠一些的營銷部副總監也感受到了手機的震動，他藉著整理領帶的動作，餘光掃過螢幕，然後不動聲色地打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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