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吧裡的音樂不知何時換了一首，旋律比剛才舒緩了一些，帶著淡淡的吉他聲，像是什麼人在輕聲哼唱。角落卡座裡的沉默卻像是凝固住了，和周圍的音樂聲、杯盞碰撞聲、低語聲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蘇晚晚坐在沙發邊緣，雙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目光垂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像是那裡有什麼需要她專注研究的圖案。她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開口說話。
王爽和李茜坐在她兩側，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姿態，像是隨時準備接住她。林晚站在沙發靠背旁邊，手扶在椅背上，低頭看著蘇晚晚，心裡快速地盤算著接下來的行動。
程硯站在兩步之外，沒有再靠近。他看了一眼林晚，又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蘇晚晚，最後將目光落在一旁那個黑衣男人身上。他的眼神不動聲色地掃過男人的站姿、目光落點、和那副沉默的姿態，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的判斷。
他率先開口：“你好，我是程硯，林晚的男朋友。”
一直盯著蘇晚晚的男人終於移開了視線，看向面前朝自己伸出手的男人：“你好，韓景琛。”
然後場面又安靜下來。
程硯沒有出聲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韓景琛也沒有再開口。他依舊站在兩步之外的位置，像一道被嚴格界定邊界的影子。他的目光從蘇晚晚身上移開又落回去，落回去又移開，像是在剋制自己不要再看她，卻又做不到真的移開。
幾秒之後，蘇晚晚終於動了。
她抬起頭，吸了一下鼻子。眼眶還是紅的，眼角殘留著沒擦乾淨的淚痕，但她的表情比剛才穩定了很多，那種崩潰的情緒像是已經宣洩完了，餘下的只有疲憊和一種“既然已經被看到了那就無所謂了”的破罐子破摔。
她先是看了一眼王爽和李茜，然後轉過頭，看向站在沙發另一側的林晚。她的目光在林晚臉上停留了兩秒，又越過她，看了一眼後面的程硯。
然後她開口，聲音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但比剛才清晰了許多：“晚晚。”
“嗯？”林晚應了一聲，微微俯下身。
“我……能跟你們回宿舍嗎？”蘇晚晚說。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自己被拒絕，又像是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林晚沒有猶豫，立刻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她看了一眼王爽和李茜，兩人也同時點頭，沒有半點遲疑。
蘇晚晚看著她們三個人幾乎同步的反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也不夠舒展，但確實是一個笑。然後她撐著沙發扶手，慢慢站了起來，動作比剛才穩了一些，但依舊有些發虛。
李茜和王爽一左一右地扶著她的胳膊。
林晚轉過身，對程硯說了一句：“阿硯，我們先送蘇蘇回學校。”
程硯沒有反對，只是點了點頭：“我送你們過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掠過蘇晚晚，又看了一眼那個始終站在兩步之外的韓景琛，停頓了不到半秒，然後收回目光，朝門口的方向偏了偏頭：“車在外面。”
林晚看了看蘇晚晚，確認她站穩了，然後朝王爽和李茜點了點頭。四個人開始往外移動。
蘇晚晚被王爽和李茜扶著走過那個黑衣男人身邊的時候，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男人最終還是沒有伸手拉她，也沒有出聲叫住她。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她和她的室友們一起朝門口走去。他的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快要走出清吧門口的時候，才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過背景音樂，落進她的耳朵裡：
“蘇蘇。”
蘇晚晚的腳步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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