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分,蘇晚晚出現在學校東門。
她沒有刻意提前太多,也沒有故意遲到。在宿舍裡猶豫了五分鐘該穿什麼之後,她還是穿回了上午那件淡藍色的連衣裙,只是在外面多套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開衫。頭髮重新梳了一遍,依舊披散著,髮尾微微向內捲起。
她走到“遇”咖啡廳門口的時候,透過玻璃門往裡看了一眼。
他已經到了。
韓景琛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手邊沒有手機,也沒有任何檔案。他就那樣安靜地坐著,側對著門口的方向,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偶爾經過的行人和車輛上,姿態不緊繃,但也算不上完全放鬆。
蘇晚晚在門口站了兩秒,推開門走了進去。
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韓景琛聽到聲音,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看到她的瞬間,眉眼間那種沉靜的等待神色微微鬆動了一些,像是確認了她真的會來之後,才終於把那口一直提在胸口的氣放了下來。
蘇晚晚走到他對面坐下。服務員過來點了單,她要了一杯熱的蜂蜜柚子茶。
等待飲品上桌的間隙,兩人之間隔著那張鋪著淺灰色桌布的桌面,安靜了幾秒。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桌面上,在兩人的手臂之間形成一道溫暖的光帶。
韓景琛先開口了:“沒想到你會約我出來。”
“我也沒想到。”蘇晚晚說。她端起面前那杯還沒開始喝的蜂蜜柚子茶,手指摩挲著杯壁的溫度,“但我回去想了想,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比較好。”
韓景琛看著她,沒有打斷。
蘇晚晚放下杯子,直視著他的眼睛:“我上午說過了,你當年不告而別這件事,我不會就這麼算了。但我也不是要翻舊賬。”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挑選合適的詞:“我確實生過你的氣,生了好幾年。那種被丟在原地的感覺,不是因為你說了什麼‘為你好’就能抹掉的。”
韓景琛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他沒有辯解,只是安靜地聽著。
“但是,”蘇晚晚說,“我也承認,我沒辦法完全當作你不存在。”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但語氣很穩,像是已經在這個判斷上反覆確認過許多次。
“所以我的想法是這樣的。”她坐直了一些,將雙手放在桌面上,“我不打算就這麼原諒你當年的做法。但我願意……給你一個重新認識的機會。”
“不是回到從前。是重新開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韓景琛臉上,像是要確認他的反應。
韓景琛沉默了兩秒。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他的目光在蘇晚晚說出“重新開始”的時候,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點亮了一下。
“好。”他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鄭重的沉穩,“就按你說的來。重新開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不著急。你願意給多少時間,我就用多少時間。”
蘇晚晚沒有接這句話,但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她低下頭,喝了一口蜂蜜柚子茶,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柚子和蜂蜜混合的清甜。
兩人之間的氣氛比剛才輕鬆了一些。韓景琛沒有再提那些沉重的過去,蘇晚晚也沒有繼續追問“你為什麼不早點出現”之類的問題。他們聊了一些很平常的事情——蘇晚晚問他是什麼時候調來臨川的,他說去年秋天;韓景琛問她課業重不重,她說不算輕鬆但還能應付。
話題在那些細碎的日常中慢慢流淌,像是兩條各自流淌了很久的溪流,終於找到了交匯的緩坡。雖然還有一些曲折和溝壑要過,但至少水流的方向是朝著同一片低地去的。
咖啡廳裡放著舒緩的爵士樂,窗外的光線漸漸從正午的明亮變成午後稍帶暖意的柔和。蘇晚晚杯中的蜂蜜柚子茶喝了大半,韓景琛的那杯美式已經見底。
“你要續杯嗎?”蘇晚晚看了一眼他的空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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