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場開始後的第一次進攻，勇士隊就把球交到了杜蘭特手裡。
不是透過複雜戰術創造出來的空位，是直接交到了他手中——庫裡運球過半場後，在弧頂做了一個橫向傳球，球沿著三分線飛行了大約三米，落在杜蘭特伸出的右手裡。接球的瞬間，杜蘭特的身體與地面之間的角度沒有發生變化，他的膝蓋幾乎沒有彎曲，像是早就知道球會在那個時刻到達那個位置。
林昊站在杜蘭特面前一米處。他的膝蓋微彎，重心均勻分佈在雙腳之間，雙手自然張開。他沒有因為杜蘭特接球而向前撲壓，也沒有因為杜蘭特的身高而選擇後退半步。他的防守站位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剛好在封堵突破路線和干擾投籃動作的最佳交界點。
杜蘭特看著林昊的站位，在心裡做了兩次確認：第一，林昊沒有因為接球動作而產生任何失衡；第二，林昊的視線落在他的肩膀區域而不是腰腹區域。那是防守者對幹拔跳投最有效的觀察位置——肩膀的下沉幅度決定了投籃的啟動時機。
杜蘭特運了一次球。球從右手拍到地面，反彈回來的時候，他的左手在球上方做了短暫的停留——不是換手運球，是那種用來計算時間的遲疑。林昊在那零點幾秒內沒有移動，他站在原地，看著杜蘭特的肩膀和運球手之間的節奏間隙。
然後杜蘭特起跳了。他的起跳沒有明顯的預備動作——膝蓋彎了大約十五度，腳掌蹬地的力量在瞬間釋放，身體筆直上升。他的右臂舉過頭頂，手掌托住球的下方，肘關節幾乎完全伸直，出手點比普通球員的頭頂高出大約二十釐米。
林昊在杜蘭特蹬地的同時起跳了。他的起跳高度不是全力爆發，是那種經過精確計算的垂直上升——剛好讓他能到達杜蘭特出手點的下方位置。他的右手伸向杜蘭特的投籃方向，手指張開，掌心朝上，指尖的位置比他的頭頂高出大約十五釐米。
兩個人在空中同時達到了各自的高度。杜蘭特的球從指尖推出的時候，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他很少在比賽中感受到的東西——一隻手在他球的下方。不是在前面，是在下方。那隻手的指尖正在觸碰到球皮的最下緣。
林昊的右手中指碰到了球。
接觸的時間極短，可能只有零點零三秒。但他的指尖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球表面的紋路——球皮上細小的顆粒在和指紋產生摩擦，產生了一股微小的推力，讓球在離開杜蘭特手指之後的自轉速度降低了大約百分之十。球在空中的軌跡出現了微調，向左側偏了大約五度，像一個被輕微推偏了的陀螺。
球打在了籃板上。不是落進籃筐，是打在籃板偏左的位置，然後彈回了場內。
甲骨文球館的觀眾席上，那個瞬間的聲音像是一根被繃緊的弦突然鬆開。有人在吸氣，有人在發出短促的“噢”聲，有人什麼聲音都沒發出，只是把手舉到了嘴邊。那些聲音的混合體在球館內部形成了一種極其短暫的真空期，像是一個正在被拉開的缺口。
杜蘭特落地之後沒有回頭。他聽到了球打在籃板上的聲音，那種聲音和他平時聽到的入網聲音不同——更沉、更響，像是用指關節在敲擊一塊厚木板。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需要回頭去確認。
林昊已經落地了。他的腳掌踩在地板上的時候，位置比起跳點略微向左偏移了大約十釐米，那是他在空中調整封蓋角度時產生的側向位移。他的右手中指在落地後自然垂在身側，指尖上有一種輕微的麻感，像是被一個高速旋轉的物體在近距離擦過時產生的餘震。
球落到了巴斯手裡。巴斯長傳給拉塞爾，拉塞爾快攻推進到前場，在面對庫裡的追防時做了一個擊地傳球給跟進的英格拉姆，英格拉姆上籃得分。八十九比七十四。
林昊在回防過程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中指指尖上的那點麻感還沒有完全消退，像是一個正在收縮的微小光斑。他把右手握了一下拳又鬆開，確認手指的關節和肌腱正常，然後他跑回了防守位置。
杜蘭特在下一回閤中接到了球。這一次他在左側四十五度位置持球，林昊的站位和剛才幾乎一模一樣。杜蘭特看著林昊的位置，注意到了一件事：林昊的視線落在他的肩膀上，而且在接球后的那一瞬間，他的右手指尖輕微地朝上翹了一下——那個動作像是在說“我知道你要投”。
杜蘭特沒有運球。他在接球后直接起跳了，出手速度比上次快了大約零點一秒。他的身體在空中比上次更高，後仰的角度也比上次大了三度。球從他的指尖推出的時候，他看到了林昊的手再次出現在他的出手點下方——比上次更近，指尖幾乎已經貼到了球皮。
林昊的食指碰到了球。這次接觸比上次稍短，但同樣改變了球的飛行軌跡。球在空中向右偏移了大約四度，打在籃筐的右側邊緣彈了出來。
甲骨文球館的觀眾席上，這一次發出了一聲整齊的嘆息。那個嘆息像是被同步觸發的一樣，從各個方向同時到達球場中央。有人抱住了頭，有人放下了舉在空中的手，有人把臉轉向旁邊的朋友說了句什麼，但嘴唇的動作在嘈雜中無法被辨認。
杜蘭特在落地之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然後他走向底線方向準備接發球，表情平靜。但他在跑向底線的過程中，視線在球落地的地方停留了不到半秒，像是在確認球落地時接觸地板的位置是否合理。
林昊在回防途中沒有看杜蘭特。他跑回了三分線內，在防守位置站定，雙手張開。他的右手指尖的麻感還留著，但在落地之後已經比剛才減弱了很多。
科爾從勇士替補席上站了起來。他沒有叫暫停，而是朝場內的杜蘭特喊了一聲。杜蘭特轉過頭，科爾用手指了一下左側四十五度的位置，又比了一個“抬高”的手勢。那是在提醒杜蘭特把出手點再提高一點——高到那隻手夠不著的位置。
杜蘭特點頭了。他在接下來的兩個進攻回合裡沒有強行出手，而是透過傳球和跑動參與進攻。他在弱側做了一次切入，接到庫裡的傳球后上籃得分；又在一次快攻中接湯普森的擊地傳球完成了一記單手扣籃。分差被追到了十二分，九十三比八十一。
林昊在防守端和杜蘭特的對位次數在減少，因為勇士隊在進攻端開始利用更多的擋拆和無球掩護來創造杜蘭特的接球機會。林昊在繞過掩護時仍然能保持追防速度，但他需要在每次繞過掩護時重新定位杜蘭特的位置，而那需要時間——零點幾秒的時間。
第四節開始前，林昊坐在替補席上休息了兩分鐘。他喝了兩口水，右手的指尖還在輕微發麻，但那種感覺已經在消退了。他沒有纏繃帶，只是活動了一下手指，確認關節的靈活性沒有被影響。
巴斯坐在旁邊：“你剛才碰到杜蘭特那兩次，全場都看到了。”
“看到了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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