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時器跳到了兩分整，紅色的數字在記分板上方安靜地亮著。一百一十九比一百一十九。
甲骨文球館的聲場在那組數字出現之後發生了一次微妙的轉變——原本持續的低頻轟鳴變成了更高頻的、帶著緊張感的振動，像是一臺引擎在即將過熱之前發出的聲音變化。有人站了起來，有人把手掌貼在座椅扶手上，有人在說話但沒有發出完整的聲音，嘴唇張開又合上，像是在等待某個即將發生的訊號。
林昊站在底線附近，雙手撐在膝蓋上，看著球從工作人員手裡傳給自己。他的右手感覺到籃球表面微涼的觸感，從指尖傳入手掌。他的呼吸頻率在這兩分鐘裡沒有發生變化，但他的右肩出現了一次短暫的痠痛感——持續的時間很短，像是肌肉在提醒他它還在工作。
他把球傳給了拉塞爾，然後跑向前場。在跑動過程中他掃了一眼勇士隊的防守站位：庫裡在弧頂偏左位置，湯普森在底角，杜蘭特在側翼，格林站在禁區邊緣，伊戈達拉在弱側。五個人的間距均勻，覆蓋了從邊線到邊線的全部寬度。死亡五小用這套站位已經連續防下了湖人隊三次進攻中的兩次，每一次防守結束之後他們的輪轉速度都比前一次更快，像是有人在他們的體能系統裡裝了一個加速器。
林昊在前場站定，位置在罰球線附近。他看了一眼杜蘭特，後者正在他的右側兩步遠的位置彎腰防守，膝蓋彎曲的角度在幾分鐘內加深了一點。他又看了一眼格林的位置——那個人的視線在他和拉塞爾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兩個可能的進攻方向之間做決策。
拉塞爾在弧頂運球。他做了兩個變向，然後用身體靠了一下庫裡的防守，朝右側突破了一步。庫裡的橫移腳步跟上了，但拉塞爾在第一步急停，把球傳向了罰球線方向的林昊。
林昊接球。在他接球的那個瞬間，杜蘭特的身體已經向前移動了半步。那半步是提前動作——杜蘭特不是在看到林昊接球之後才移動，是在拉塞爾的傳球離開手指的瞬間就已經開始向前了。他從那種提前量裡獲得了零點二秒的優勢，在林昊還沒完成接球動作的時候就已經貼上了他的身體。
林昊感受到杜蘭特的胸口貼上了他的右側。不是劇烈的身體接觸，是那種持續的、貼著皮膚的壓力。他運了一次球，身體向左側轉身，想要用肩膀頂開杜蘭特的防守位置。但格林在這時候從弱側開始移動了——他的移動方向不是直接朝林昊過來的，是朝林昊可能的突破路線上移動，像是在那片空間裡提前站好了一個等待點。
林昊看到了格林的移動。他沒有強行突破，而是把球傳回了弧頂的拉塞爾，然後開始無球跑動。他沿著罰球線向左側移動，繞過巴斯在禁區邊緣設定的掩護，在左側三分線外接到了拉塞爾的回傳球。
接球的瞬間，杜蘭特已經再次站在了他面前。杜蘭特的追防速度比前兩個回合更快，像是一臺被重新校準過的機器。他站在林昊面前一米處，雙手張開，膝蓋微彎，視線落在林昊的肩部。
林昊沒有猶豫。他在接球后的零點三秒內起跳出手。球從杜蘭特伸過來的手指上方飛過，在籃筐上轉了兩圈，然後滾了出來。格林搶到了籃板，把球傳給了庫裡。
一百一十九平。
甲骨文的觀眾席上爆發出一陣夾雜著尖叫和口哨聲的聲浪，像是整座球館在一瞬間釋放了之前累積的全部壓力。有人的手在拍擊時因為用力過猛而發出清脆的聲響，有人在跳躍時踩到了旁邊人的腳但沒有停下，有人把圍巾舉過頭頂搖晃。
庫裡運球推進。他在推進過程中放慢了速度，他走過中線之後沒有直接發起進攻，而是停在弧頂的位置運球觀察。他在看湖人的防守站位：巴斯站在禁區邊緣，拉塞爾在他面前兩步的距離，英格拉姆在底角防湯普森，克拉克森在側翼追著伊戈達拉跑。
庫裡把球傳給了杜蘭特。杜蘭特在弧頂接球，面對林昊的防守。他在接球后停頓了不到半秒，然後開始運球——不是連貫的運球，是那種緩慢的單次拍球，像是在用這種方式來測量時間和空間的邊界。他的右手拍一下，然後停住，再拍一下，節奏不均勻，像是在用這種方法來破壞防守者的節奏感。
林昊站在原地，沒有隨著杜蘭特的運球節奏移動。他的膝蓋保持在固定的彎曲角度上，視線落在杜蘭特的肩部，在注意到杜蘭特的左手在第三次拍球時做了一次小幅度的手指開合動作——像是在確認手掌的觸覺反饋。林昊把那個動作的資訊儲存了下來。
杜蘭特在第四次拍球之後起跳了。他的起跳沒有假動作，膝蓋彎曲的幅度和之前三次拍球時一致，腳掌蹬地的力量也保持穩定。但他的出手點在起跳過程中向上移動了大約兩釐米，比他在比賽中的平均出手高度高了那麼一點點。
林昊起跳了。他在杜蘭特起跳的同時彈起，右手伸向杜蘭特的出手方向，手指張開。他的手掌在球離開杜蘭特手指的瞬間到達了出手點下方，指尖距離球的下緣大約一掌的距離。那距離不足以碰到球，但他注意到杜蘭特在出手時做了一次微調——球的旋轉速度比平時快了半圈，像是杜蘭特在感受到防守存在時額外增加了一些手指力量。
球穿入籃網的聲音在嘈雜的球館裡短暫地清晰了一下。一百一十九比一百二十一。
甲骨文的觀眾席上那陣聲浪變成了更大範圍的歡呼。有人在喊著“凱文”，有人在喊著“防守”，有人在說著聽不清內容的短句。庫裡的聲音從場上傳來，他在喊戰術編號，手指在胸口前方做了兩個動作。那動作的速度很快，但在燈光下仍然清晰可辨。
林昊在底線等待發球的時候把右手舉到面前，活動了一下手指。他在確認關節的靈活性——剛才那次起跳封蓋後他的右手食指感受到了一次輕微的衝擊，是杜蘭特的球在離開手指時被後旋的摩擦產生的阻力。確認手指沒有異常之後，他彎腰接球，再次推進。
他運球過半場時，勇士隊的防守陣型已經落好了——格林在禁區邊緣，杜蘭特在弧頂偏左，庫裡在弧頂偏右，湯普森在底角，伊戈達拉在弱側。五個人形成了一個緊密的半圓，像是在用身體編織一張以他為目標的覆蓋網。
林昊沒有叫戰術。他在弧頂停球，做了一次跨下運球，然後向右突破了一步。杜蘭特的腳步跟上了那一步，但他的重心在那次橫移中出現了一次細微的偏移，右腳比左腳多承受了百分之五的體重。林昊觀察到了那個微小的偏移，他在那之後沒有繼續突破，而是急停起跳，把球投了出去。
球在空中飛行了大約零點九秒，然後從籃筐中心穿過。一百二十一比一百二十一。
甲骨文球館的觀眾席上又響起了一陣驚呼。那聲音的幅度比之前更大，像是在同一時間有更多的聲音被釋放了出來。格林在防守結束後拍了一下手，掌心相擊的聲音在嘈雜中短暫地清晰了一下，像是某種用來清理注意力的動作。他的手在拍完之後放了下來，重新回到防守姿態，視線落在林昊身上。
計時器上的數字跳到了一分四十秒。一百二十一比一百二十一，湖人領先一分。
勇士隊推進。庫裡在弧頂運球，在右手將球從地面彈回的時候，他看了一技術臺的方向——確認了剩餘時間，然後他的目光回到了球場。他沒有用傳球來組織進攻，而是直接起跳幹拔三分。他的起跳高度比之前的出手低了大約三釐米，像是那是一次依靠手感而不是體能的出手。球在空中飛行的軌跡和之前一樣清晰，落點位於籃筐中心偏右的位置，穿網而入的聲音在短暫的安靜中顯得乾淨利落。一百二十一比一百二十四。
甲骨文球館的頂棚在那一刻發出了一陣持續的嗡鳴聲，像是被兩萬人的聲浪推動著的建築結構正在以一種更高頻率的方式振動。有人跳了起來，雙腳落地時在階梯座椅上發出了沉重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用整個身體參與這場聲音的製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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