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釐米，是夏天訓練的結果。是每週四次拳擊訓練的結果。是深蹲、硬拉、跳箱、衝刺跑的結果。是五公斤純肌肉換來的結果。
哈登在第三節被換下場休息的時候坐在替補席上，毛巾蓋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場上的林昊。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巴上那一大把鬍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他旁邊的隊友戈登湊過來說了什麼，哈登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在面對什麼——不是面對一個會投籃的後衛，不是一個會突破的分衛，不是一個會傳球的控衛。他面對的是一個在夏天把自己重新組裝了一遍的生物。林昊的每一次起跳都比半年前高了半截，每一次橫移都比以前快了半秒，每一次出手都比以前堅定了兩分。那個飛躍卡佩拉的動作不是偶然——它是林昊身體能力被重新校準之後的正常輸出。
第三節結束，湖人九十三比七十八領先十五分。林昊的資料已經來到了三十五分十籃板六助攻。哈登的資料是二十七分八助攻五籃板，不差，但他在場上的存在感在被擠壓——每一次他運球的時候，林昊的防守都在離他越來越近的位置出現；每一次他傳球的時候，林昊的視線都在他眼睛和接球人之間來回切換。
哈登在第四節還剩六分鐘的時候重新上場。他走到三分線外接球，林昊跟了上來。這次哈登沒有運球，他原地起跳了，幹拔三分——球出手的弧線很高，但林昊的手掌已經伸到了他的出手線上方。球在飛行的過程中被碰到了，改變了軌跡，砸在籃板上彈出了界外。
哈登落地之後站在原地，看著球飛出底線。他沒有像平時那樣抱怨裁判沒有吹犯規，沒有做攤手的動作。他只是站在那裡，雙手叉腰，看著林昊轉身走開。
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慶祝的笑，不是苦笑，是一種他打了很多年籃球之後第一次遇到真正的對手時才會有的、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笑。那個笑容在ESPN的鏡頭裡被放大了三遍——解說員說“哈登在笑”，另一個解說員說“他在欣賞”。
林昊走到了進攻端。他在三分線外一步接球，哈登又貼了上來。這一次哈登沒有後撤半步，他把重心壓得更低了，兩隻手都舉在林昊面前，像是一堵更矮但更堅決的牆。林昊看著哈登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困惑，只有一種純粹的專注——像是一頭確認了對方身份之後開始認真評估戰力的野獸。
林昊做了一個朝右突破的假動作。哈登沒有動。他做了朝左突破的假動作。哈登還是沒有動。他在等林昊真正的第一步——那個用爆發力壓出來的、不可預測的啟動。
林昊起跳了。不是突破，是投籃。幹拔三分，在哈登面前一米處起跳，球出手的瞬間哈登的手掌封上來了，但球已經飛了出去。唰——穿網。
分差來到二十分。哈登轉頭看了一眼籃筐，然後轉回頭，拍了拍手——不是為自己的隊友鼓掌，是在認可那個投籃。他沒有說話，但那個拍手的動作被全場兩萬人看到了。
終場哨響。一百一十九比九十九，湖人贏了二十分，比上半場結束時的分差還大了一些。林昊的資料定格在四十一分十三籃板八助攻，賽季第一場就接近了四十加的大號三雙。
哈登走過來的時候，林昊伸出手。兩個人握了一下，比上一次握手多停留了半秒。哈登的手掌還是溼的，但這次他沒有用力攥，只是握著，然後鬆開了。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會飛的？”哈登問。他低頭看了一眼林昊的腳，像是在確認地面上有沒有藏著什麼機關。
“夏天練的。”林昊說。
“練什麼？”
“拳擊。”
哈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是真笑，眼睛旁邊的皺紋都擠出來了：“打籃球的人練拳擊？”
“能跳。”
哈登搖頭，轉身走回球員通道。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昊一眼：“下次，我防你。”
“你今晚不是一直在防我嗎？”
“下次不一樣。”
哈登說完就走了，沒有再回頭。林昊站在原地，看著哈登的背影被球員通道的燈光吞沒。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掌心上夏天的老繭又厚了一層，但握拳的時候已經不那麼硌了。
他轉身走向更衣室。巴斯在門口等著，膝蓋上今天一個冰袋都沒敷：“你看到哈登的表情了嗎？他問你什麼時候學會飛的時候，我差點笑岔氣。”
“你怎麼不笑？”
“我忍住了。賽後笑會被罰款。”
巴斯愣了一下：“會被罰什麼款？”
“不知道。但我不能讓他以為我在嘲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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