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釋出會廳的燈光比球場上的柔和很多，但照在臉上還是有點熱。林昊坐在長桌後面，面前擺著一排麥克風，黑色的海綿罩像一排沉默的小蘑菇。他左手邊坐著沃頓，右手邊空著一個位置——尼克·楊本來應該來的，但他在更衣室裡說“我今天只得了六分，去了也是被問林昊的事”，然後躺在地板上裝死，巴斯把他拖起來的時候他還喊了一句“讓林一個人去！他今晚是主角！”
林昊對著麥克風呼了一口氣，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在房間裡形成一圈輕微的迴響。底下的記者們已經舉起了手機和錄音筆，閃光燈偶爾閃一下，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第一個問題來自《洛杉磯時報》的記者，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手裡的筆記本上寫滿了潦草的字：“林昊，四十三分二十個籃板九次助攻，這是你職業生涯第一次籃板上二十，而且是作為一個後衛。你在夏天做了什麼特別訓練嗎？”
林昊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桌面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夏天練了很多。力量、拳擊、反應訓練。還有……”他頓了一下，“一些非傳統的訓練。”
“非傳統是指什麼？”記者追問。
“跟動物待在一起。”
房間裡的氣氛微妙地變化了一下。幾個記者互相對視，有人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寫著什麼，有人把錄音筆往前推了一點。
“你是指跟動物園合作的那些訓練嗎？”另一個記者問。
“對。黑豹、獅子，還有其他的。”林昊說，“不是為了好玩，是為了讓身體學會不用大腦做決定。”
又一個記者舉起手，是個穿紅色上衣的年輕女人，聲音很清脆：“你說‘不用大腦做決定’，能不能解釋一下？很多球迷覺得你今晚的籃板球像是提前預判到了落點。”
林昊想了一下該怎麼表達。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的老繭在燈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澤，是夏天打拳擊磨出來的。“我沒法解釋得太清楚。就是球出手的時候，我的身體就動了。不是看到球彈出來再判斷方向，是看到球離開手指的時候就已經朝那個方向跑了。有時候我自己也不知道球會彈到那裡，但我的身體知道。”
坐在他旁邊的沃頓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點笑意——那種笑不是嘲諷，是“你說得對但我不知道你怎麼做到的”的困惑。
“你在第四節最後階段還在搶籃板，當時已經領先二十多分了，是刻意在刷資料嗎？”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記者問，語氣裡帶著一點故意挑刺的味道。
林昊看著他，沒有迴避。“不是刷。是想看看自己能搶多少個。”他停頓了一下，“如果我刷資料，我會把最後那個助攻也刷到手。九次助攻差一個三雙，但我沒有故意傳球。因為籃板球比三雙更難拿。”
那個男記者愣了一下，然後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旁邊的記者低聲笑了一下——不是嘲笑那個提問的記者，是認同林昊的回答。在NBA裡，承認自己想拿資料是一件不太常見的事，大多數球員會說“我只是在幫助球隊贏球”。但林昊直說了：他想看看自己能搶多少個。
《休斯頓紀事報》的記者舉起了手，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南方口音：“今晚你對位的火箭內線組合——卡佩拉和哈勒爾——合起來搶了十三個籃板，你一個人搶了二十個。你是怎麼在體型劣勢下做到的？”
林昊的腦海裡閃過比賽中的幾個畫面：第三節還剩六分鐘，卡佩拉在禁區卡位，雙手張開，試圖把林昊擋在身後。林昊沒有硬擠，他退了一步，然後從卡佩拉的側面起跳——不是正面對抗，是用彈跳和時機繞過了卡佩拉的卡位位置。那個籃板球彈向了右側四十五度角，卡佩拉還在原地等球彈到自己頭頂，林昊已經在空中把球摘走了。
“體型不是決定因素，”林昊說，“起跳的時機比身高更重要。你早跳零點一秒，就比高你十釐米的人先碰到球。”
“你是怎麼判斷起跳時機的？”
“看到球出手就跳。不是看到球碰到籃筐再跳。”
《體育畫報》的記者接過了話題：“你說到夏季訓練，科比·布萊恩特在今年夏天跟你一起訓練。他教了你什麼？跟你今晚的表現有關係嗎？”
林昊聽到科比的名字，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想起那個拳擊館，想起凌晨四點的速度球，想起科比用左手打他的那些回合，想起退役儀式上科比說的那句“球隊歸你了”。“他教我怎麼用本能打球。他說籃球場上沒有時間讓你思考，你要讓身體自己做決定。他讓我練拳擊，練反應，練不看球接球。那些東西今晚用上了。”
“能不能具體說一個今晚的比賽片段，讓你覺得夏季訓練的效果體現出來了？”
林昊想了想。“第三節還剩兩分鐘的時候，哈登傳了一個球給卡佩拉，卡佩拉在籃下接球準備起跳扣籃。我從弧頂衝進去，在他起跳之前起跳，把球拍掉了。”他的右手抬起來，在空中比劃了一下那個封蓋的動作，“那個球我沒有看卡佩拉什麼時候起跳，我的身體在哈登出手傳球的時候就啟動了。我看到哈登的眼睛往內線方向看了一眼，腳就動了。等卡佩拉接球的時候，我已經在他面前了。”
臺下有記者在錄影，手機螢幕上的畫面剛好是那個封蓋的回放——慢動作顯示林昊從弧頂啟動到禁區只用了不到一點五秒，卡佩拉接球的時候林昊已經跳到了最高點。那個封蓋不像是一個後衛該做出來的動作，更像是一個從遠處撲過來的獵鷹。
《ESPN》的記者舉著錄音筆擠到了前面：“林，你現在場均資料是四十三分二十籃板九助攻，揭幕戰之後P的賠率已經升到了第一。你怎麼看？”
“賽季才打了一場。”
“但你的表現已經是P級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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