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更衣室裡的空氣在一場失利後通常是沉悶的,但今晚的沉悶有些不同。
不是那種輸球后的洩氣,是一種——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但沒有人先開口——的安靜。小喬丹坐在更衣櫃前,上半身赤裸,肩膀上搭著一條已經涼透了的毛巾。他沒有擦汗,毛巾只是搭在那裡,像是一件忘記穿上去的衣服。他的手機放在膝蓋上,螢幕亮著,ESPN的推送標題寫著“林昊43分14籃板9助攻,湖人橫掃快船”。他沒有點進去看,只是讓螢幕在膝蓋上亮著,直到自動鎖屏。
雷迪克從淋浴間出來的時候經過小喬丹身邊,停了一下:“你還在想那個籃板?”
小喬丹抬起頭:“哪一個?”
“第三節那個。他把你卡在身後,然後從你頭頂把球摘走的那個。”
小喬丹沒有回答,但他的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後腦勺。那個籃板發生在第三節還剩六分鐘,快船落後十一分,保羅突破拋投不中,球彈向了禁區右側。小喬丹在籃下佔據了位置,雙臂張開,卡住了身後的巴斯。他看到了球的落點,身體微微下沉準備起跳。但在他起跳之前,他已經感覺到身後有一個人比他更早地離開了地面——不是從他旁邊繞過去,是從他頭頂。他的視線裡,一隻手出現在他的頭頂上方約十五釐米處,手指張開,像一隻從上方撲下來的鷹爪,穩穩地把球抓走了。
那是林昊。他不是在籃板球爭搶中贏了小喬丹,他是從小喬丹頭頂把球摘走的。小喬丹起跳的時候,林昊已經完成了抓球動作開始下落了。他的彈速比小喬丹快了一拍,那一拍讓小喬丹只搶到了空氣。
“他是後衛。”雷迪克說。
“我知道他是後衛。”小喬丹把手機放到旁邊的椅子上,拿起毛巾擦了擦臉,“一個後衛,在我頭頂搶籃板。我七尺,他六尺五。”
“但你跳不過他。”
小喬丹停住了擦臉的動作,毛巾遮住了他的下半張臉,只露出眼睛。他看著雷迪克,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小喬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東西——不是憤怒,是一種承認。他放下毛巾:“跳不過。”
雷迪克沒有再說話,走回了自己的更衣櫃前。小喬丹坐在椅子上,看著地板上的木紋,開始回憶那個籃板的全部細節。他在心裡回放了五遍,每一次都發現同一個問題:林昊起跳的時機不是在小喬丹起跳之後,是在小喬丹準備起跳的同時。那意味著林昊在球彈出來之前就已經判斷出了落點,他的身體在那個判斷形成的同時做出了反應,而小喬丹的身體在那個判斷形成之後才開始反應。零點幾秒的差距,在籃板球爭搶中就是誰先碰到球的區別。
保羅從更衣室另一端走了過來,在小喬丹旁邊坐下來:“你知道他為什麼搶得比你多嗎?不是因為他跳得比你高。”
小喬丹轉過頭看著保羅:“那是什麼?”
“他比你早啟動。他看到球出手,腳就動了。你看到球彈出來,腳才動。那零點幾秒的差距,是練出來的,不是天生的。”
小喬丹沉默了一會兒。他想到夏天的時候,他每天做一百次籃板球訓練,教練讓他站在原地等球彈出來再起跳。那種訓練方式是對的,是標準的內線籃板訓練方法。但林昊用的是另一種方法——他不在原地等,他在球離開投籃者手指的那一刻就開始移動了,像是他能預知球會彈向哪裡,不需要等待球碰到籃筐再做出判斷。
“他練過什麼?”小喬丹問。
保羅想了一下:“他夏天練了拳擊。還有跟動物對視什麼的。”
“什麼動物?”
“黑豹、獅子。我看了採訪。”
小喬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也沒有說出來。跟黑豹和獅子一起訓練,然後一個後衛跑進禁區來搶籃板。他覺得這些事情之間應該有一根線連著,但那根線在哪裡,他暫時還沒找到。
第二天訓練的時候,快船教練組在戰術室播放了那場比賽的剪輯。裡弗斯站在投影幕布旁邊,手裡拿著雷射筆,指著螢幕上林昊搶籃板的慢動作。“你們注意看他起跳的時間點。球彈出來之前,他的腳已經離地了。他不是在搶籃板,他是在球彈出來之前就已經判斷到了它的落點。”他按下暫停鍵,畫面定格在林昊在空中抓球的那個瞬間。他的右手手指已經完全包裹住了球,小喬丹的手還在球下方大約十釐米處。
“這個球,德安德烈,你覺得如果你提前起跳,能搶到嗎?”
小喬丹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看著螢幕上的畫面。“我如果提前起跳,也許能碰到球。但他還是會搶到,因為他的彈速比我快。”
裡弗斯點了點頭:“所以不是位置的問題,是時間的問題。你需要比他更早地判斷出球的落點,而不是比他跳得更高。”
訓練結束後,小喬丹留在球館裡加練。他在禁區兩側各放了兩個假人,讓助理教練在三分線外投籃,然後他在籃下預判球的落點進行搶板。他連著搶了二十個,每一個都在假人頭頂摘了下來。但那些假人不會移動,不會在他起跳之前就提前跳起來。
他停下來喘氣的時候,看到了格里芬在場邊坐著,手裡拿著水瓶,也在看他訓練。兩個人對視了一下,格里芬說了一句:“沒用。”
“什麼沒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