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明星賽結束後的採訪區設在球館西側的一個臨時隔間裡。背景板是深灰色的，上面印著NBA全明星賽的標誌和贊助商的名字。林昊站在背景板前方，面前是一排低矮的金屬圍欄，圍欄後面擠著大約二十個記者，有人正在除錯錄音裝置的音量，有人在低頭確認備選的問題列表，有人把手機舉到與視線平齊的高度，螢幕上的錄影軟體顯示著“00:04”的字樣，像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切入點來按下錄製鍵。
他在圍欄前方站定，右手自然垂在身側，左手拿著一瓶還沒擰開的水。他沒有靠到背景板上，保持著大約一步的距離，雙腳與肩同寬。他看到最前面一排的某個記者正在低頭翻閱筆記，頁面翻動時紙張和拇指之間產生了一聲清晰但短暫的摩擦。
第一個問題從人群中部傳出：“林昊，你剛才在全明星賽上拿到了四十分和二十個籃板，創造了全明星曆史紀錄。詹姆斯賽後走過來跟你說了什麼？”
“他問我是不是認真了。”林昊說。
“那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我一直很認真。”
人群安靜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那個回答的長度和內容，然後一個短促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響起：“你說你一直很認真——但全明星賽通常被認為是表演性質的比賽，很多人不會以你那種強度來對待它。你為什麼選擇用這種方式打全明星賽？”
“因為我只會這一種打法。”林昊把水瓶從左手換到右手，手指重新調整了握瓶的位置，像在確認手感是否合適。“不管對手是誰，場地在哪，計時器上顯示的是什麼時間，我都是用同樣的方法處理。訓練的時候是這樣，常規賽是這樣，季後賽也是這樣。全明星賽沒有理由不同。”
“你覺得你的認真態度改變了這場比賽的走向嗎？”
“應該改變了。”林昊說，“我從第一節就在用常規賽的方式跑位和防守，巴特勒在底線防我的時候，用了接近常規賽的對抗強度來回應我。字母哥在協防時也調整了自己的位置和起跳時機。我猜他們應該是在看到我的防守方式後，相應地提升了他們自己的防守強度。詹姆斯第四節的上籃次數和突破頻率也比常規全明星賽更多。整體來說，場上的球員應該都能感覺到比賽的節奏跟以往不同。”
“你聽到詹姆斯說你讓他認真了——你覺得這是一種認可嗎？”
林昊低頭看了一下手裡的水瓶，像是正在確認瓶蓋有沒有擰緊。“我不知道算不算認可。但他願意用那種方式回應我，說明他尊重我對待比賽的方式。這對我來說就夠了。”
“下個賽季的全明星賽，你還會繼續這樣打嗎？”
“會。”林昊說，“只要我還上場，就會。”
採訪在幾聲確認問題是否結束的提示音中收尾。工作人員在圍欄後方比了一個手勢，示意採訪時間已經到了。林昊沒有停頓，他轉身朝背景板後方走去，經過一道掛在牆上的線纜，穿過一道半開的門，進入了連線更衣室的走廊。
走廊裡的燈光比採訪區暗一些，牆壁的顏色也更深，像是用不同色調來區分功能區域。他沿著走廊走了大約三十米，在轉角處遇到了巴斯。巴斯站在牆邊，正在把手機放進外套口袋裡，看到林昊走近，他停下動作，略微調整了一下站姿：“我看到採訪片段了——你說你一直很認真。你知道這段採訪在全明星賽這個背景下傳遞出的資訊是什麼嗎？”
“什麼？”
“你讓全明星賽在球迷眼中變得更加激烈了。那些在現場觀看的人、在螢幕前收看的人，都看到了你如何用正式比賽的節奏去對待一場通常被認為屬於表演性質的活動。他們不會忘記這個印象。”
“那更好。”林昊說，“比賽就該被認真地對待。”
巴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收回視線，繼續朝更衣室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在更衣室門口停住，伸手扶住門框向裡側傾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室內的燈光：“記者們還會追著問幾天——‘為什麼認真’、‘為什麼選擇全明星賽來展示這種態度’。但你知道那些問題的答案嗎？”
“知道。”林昊說，“因為比賽就是比賽。”
“你準備好了嗎？不管被問多少次都這麼說？”
“會。答案不會變。”
更衣室的門在兩人身後合上，發出一聲短促的金屬碰撞聲。走廊裡的燈光在門縫之間形成一道細長的光帶，幾秒後，燈管在門後的走廊裡開始發出一種平穩的、持續的嗡鳴，像是一段重複迴圈的白噪音。林昊走進更衣室後，在靠牆的長椅上坐下，把那瓶水放在膝蓋旁邊，解開了左腳的鞋帶。他開始解右腳的鞋帶時，手指的動作比平時更穩，彷彿終於進入了賽後獨有的放鬆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