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拓者的更衣室裡，教練特里·斯托茨把一張列印好的資料單釘在白板上，圖釘穿過紙張時發出輕微的穿透聲。白板上已經貼滿了戰術圖和球員對位表，但那張新釘上去的紙像一塊傷疤，在燈光下格外刺目。白板左上方貼著林昊的照片——那是他本賽季的一張比賽抓拍，正從兩名防守球員之間起跳，視線越過他們的手臂看向籃筐，球衣被汗水浸透，貼在肩胛骨上。照片下方用馬克筆寫著他的名字和一個簡短的標註：“場均30分12籃板6助攻3蓋帽。”
利拉德穿著訓練服坐在長椅上，手裡拿著水瓶，視線落在白板上那串數字上。他看了很長時間，久到他旁邊坐著的麥科勒姆以為他已經睡著了。然後利拉德把水瓶放在腳邊，身體微微前傾：“後衛能拿場均十二個籃板，還有三個蓋帽。這意思是對面那個後衛不用中鋒幫忙就能自己解決內線問題。”
“他的打法跟普通後衛不一樣，”斯托茨說，伸手在白板上的資料單旁邊畫了一條弧線，終點落在林昊的名字下方，“他會在低位接球，像中鋒一樣用身體創造空間，然後轉身完成終結。他也會在三分線外接球出手——這兩種得分方式本應是不同球員的職責。我看了他本賽季的資料分佈，他在禁區內的得分佔比達到了百分之四十，在如今這個時代，這已經接近內線球員的比例。”
助教站在旁邊補充道：“而且不是空切吃餅，是低位單打。他在禁區附近的命中率是百分之五十八點三，在所有外線球員裡排第一，比許多內線球員都高。他的進攻籃板場均三點二個，排在聯盟前十。”
更衣室裡安靜了幾秒。利拉德站起來，把毛巾搭在肩上，朝門口走去：“明天比賽，我防他。”
“你確定？”斯托茨問。
“不確定。”利拉德在門口停住，沒有回頭，“但我得防一下才知道。”
與此同時，洛杉磯的訓練館裡，林昊正在弧頂的位置接球、起跳、出手。球從籃網中穿過，落在地板上彈了兩下，然後被球童接住。他的動作節奏穩定，每兩次出手之間保持著一個固定的時間間隔。拉塞爾坐在場邊刷手機，手指劃了幾下之後停住了，然後抬頭朝球場方向喊了一聲：“ESPN發了一篇長文，標題是《一號位的身高，五號位的資料：林昊的賽季進化》——你場均三十加十二加六加三，他們把你放到中鋒對比了。”
“放就放。”林昊從球童手裡接過下一個球，在手裡轉了一圈，“位置標記只是給媒體寫的，不是給場上球員用的。”
“但他們把你跟奧拉朱旺比了——場均三蓋帽的外線球員。文章裡說，聯盟過去三十年能做到場均兩蓋帽以上的外線球員只有三個人。”
“那就讓他們比。”林昊在三分線外出手，球穿過籃網時發出的聲音比之前更輕一些，“季後賽之前，這些資料會被反覆提及，他們在系列賽開始前就會用一種固定的視角去看待比賽。但到了場上，這些討論就沒用了。”
次日上午，開拓者全隊飛抵洛杉磯。球隊大巴在斯臺普斯中心附近停下時，利拉德靠著車窗玻璃，看到球館外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宣傳海報——林昊雙臂張開，站在球場中央，身後是紫金色的背景，旁邊印著一行字：“場均30分12籃板6助攻3蓋帽——紫金野獸的時代。”他看了那行字幾秒，然後低頭開始繫鞋帶。他系完一隻鞋的鞋帶後換到另一隻，手指的動作節奏沒有變化。
比賽當晚，斯臺普斯中心的燈光比平時更亮，像是為了突出某種氣氛而特意調高了亮度。兩隊在跳球圈兩側站定。林昊站在罰球線延長線上，視線落在對面半場的利拉德身上。利拉德在跳球前與他有一次短暫的目光接觸，然後移開了視線。
斯臺普斯的穹頂下，兩萬名觀眾正在等待。在觀眾席的某個位置，有人把印著“30+12+6+3”的標語牌舉過頭頂，上面的數字在燈光下閃了兩下。技術臺的工作人員已經準備好了資料記錄裝置，螢幕上顯示著本場比賽的開局資訊。球從裁判手中升起的那一刻，斯臺普斯的喧囂在短時間內升高了一瞬，然後被場館的結構吸收，轉化為一種持續的低頻共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