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臺普斯中心的客隊更衣室裡，開拓者球員們正圍坐在各自的更衣櫃前，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四十分鐘。利拉德靠在椅背上，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NBA官方剛剛釋出的P最終投票結果。他的拇指在螢幕上滑動了一下，看到第一名的名字下面是一行小字——“凱文·杜蘭特（金州勇士），第一選票得票率42.7%”。第二名的名字同樣被加粗顯示——“林昊（洛杉磯湖人），第一選票得票率38.1%”。投票結果下方還附上了專家的投票分佈圖，顯示兩人分差主要集中在部分評委會成員的第二順位票數和第三順位票數的分配上，差距比第一名的百分比更細，像是有人用鉛筆在紙上畫了一條細線，然後又在上面描了一遍，讓那條線變得更清晰了一些。
利拉德把手機翻了個面放在大腿上，雙手撐在膝蓋兩側。“差四個多百分點，”他說，“投票的資料差距比他常規賽的領先優勢小得多——只差一票。如果某個評委臨時改了主意，結果可能正好相反。”
麥科勒姆從旁邊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希望他拿？”
“希望他拿。”利拉德把手機拿起來鎖了屏，“因為那樣的話，我們打敗的就是P本人。不管是第一還是第二，我們需要做的都是上場和他對位。”
“他常規賽在我們頭上場均三十七分，還有十四次籃板和七次助攻，”麥科勒姆說，“那幾場我們試過包夾，也試過換防，都沒能阻止他拿到接近四十加十五的資料。在季後賽面對同一支球隊時，他通常會出手更多次，這可能會讓我們面臨比常規賽更大的防守壓力。”
“那就防到他投不進。”利拉德站起身，把手機鎖進更衣櫃裡，“他不是第一。第一的那個人在勇士，而且今年他加入了我們上賽季在季後賽輸給的球隊，這本身就是一種諷刺。如果林昊輸了P投票，那他在季後賽裡會更想證明自己——我們正好需要面對這種狀態的林昊。”
與此同時，湖人隊的更衣室裡，林昊正在纏右手手指的繃帶，從指根開始，一圈一圈繞到指節上方。他的動作和平時一樣，每圈纏繞的力度大致均勻。他旁邊椅子上的手機螢幕也亮著，同樣顯示著那張P投票結果頁面。他看了一眼，然後繼續纏繃帶。巴斯從旁邊探過頭來：“差四個百分點，一票之差。你差一票就是P。”
“一票是一票，沒拿到就是沒拿到。”林昊把繃帶的末端壓緊，“常規賽結束了，那些票數就沒有意義了。”
“不生氣？”
“投票是別人做的決定。季後賽不是投票。”
他站起來，把手機鎖進更衣櫃裡，走向更衣室門口。隊友們的目光在P榜單的討論中短暫停留了片刻，但隨著林昊起身走向門口，更衣室裡的聲音也隨之切換了頻道。沃頓從門邊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他們會在賽前用這件事做文章，會在場上試圖激怒你，利用你在情緒波動中的失誤來創造機會。”
“我知道。”林昊在門口停住，側過頭看了沃頓一眼，“我打完比賽再說。”
五分鐘後，開拓者的首發球員走進球場。利拉德走在隊伍最前面，他的視線越過技術臺，看到林昊正在對側半場運球熱身。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場地中心相遇了大約零點五秒，然後各自移開。
首節開始後，利拉德在弧頂第一次持球，面對林昊的防守，他叫了一個高位擋拆。努爾基奇提上來擋住林昊的追防路線，利拉德繞過掩護後加速突破到罰球線位置，急停跳投——球在空中劃出一道穩定的弧線，穿網而入。甲骨文球館——斯臺普斯的觀眾席上響起了一陣低沉的驚呼聲。
林昊在底線接發球的時候，利拉德經過他身邊說了一句：“你跟杜蘭特差一票，那你也算第二？”
林昊沒有立刻回應。他運球推進到前場後，在弧頂面對利拉德的防守，做了一個朝右側突破的假動作，然後直接幹拔三分出手——球在空中飛行了大約零點九秒，穿過籃網，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他在跑回半場的過程中回答了剛才那個問題：“第二也是投票的結果。我在場上不需要靠票數來證明自己。”
接下來的幾個回合裡，兩隊比分交替上升。利拉德連續命中了兩記中距離跳投和一記突破上籃，林昊則用一次低位轉身和一次快攻跟進扣籃回應。首節結束時，湖人以三十一比二十九領先兩分。
第二節開始後不久，林昊在左側低位接球。防守他的是哈克利斯，而不是利拉德——開拓者顯然調整了防守對位，試圖用更高的鋒線球員來限制林昊在低位的得分。哈克利斯身高六尺九，臂展七尺一，防守覆蓋面積比利拉德更大。他貼上來的位置比利拉德更靠前，試圖在林昊接球之前就壓縮他的轉身空間。
林昊運了一次球，背身向後靠了一步。哈克利斯的身體後退了大約五釐米，然後重新頂回來。林昊在第二次靠打中用了更大的力量，讓哈克利斯的身體再次向後偏移，然後他朝底線方向轉身，在哈克利斯重新封堵之前完成了一次右手上籃。球擦板入網時，哈克利斯的指尖距離球的表面還有一掌的距離。
半場結束時，林昊拿到了十八分和九個籃板。利拉德拿到了十七分和五次助攻。
中場休息時，開拓者的更衣室裡，利拉德坐在椅子上，膝蓋上搭著毛巾：“他上半場有九個籃板，其中有四個是進攻籃板。如果下半場他繼續這麼搶，我們需要卡位的力度和提前量都要增加。每次投籃出手後，最近的防守者必須第一時間找到他的人，而不是站在原地等球彈下來。”
下半場開始後，林昊在一次快攻中接到拉塞爾的長傳，面對利拉德的追防完成了單手扣籃。利拉德在扣籃後落地時站在林昊身後大約兩米的位置，雙手叉腰，看著林昊跑回半場。他在那一刻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場邊的麥克風還是捕捉到了：“P票數有什麼看法？——這球你扣得很用力，但那些票數還是不會因此改變。”
“票數改變不了。”林昊在跑動中側過頭說了一句，“但我可以用另一種方式來回應，讓結果無法被忽視。”
第四節開始時，湖人領先十一分。利拉德在剩餘的時間裡連續命中了兩記三分和一記急停跳投，把分差縮小到了七分。但林昊在接下來的兩個回合中全部做出回應——一次在低位背打哈克利斯完成轉身跳投，一次在弧頂幹拔三分命中。分差重新回到了兩位數，最終以一百一十七比一百零七結束比賽。林昊的資料是三十七分、十六個籃板、六次助攻和四次蓋帽。
賽後，利拉德在採訪中被問到如何看待林昊的表現：“他今晚打出了P級別的表現。投票結果可能沒有反映出他在實際比賽中的影響力，但面對這樣的比賽方式，你必須接受他今晚確實打出了比票數更真實的資料。”
林昊在採訪區被問到了P投票結果，他的回答比平時稍長一些：“投票已經結束了，我不需要反覆確認那些數字。現在季後賽已經開始了，那些票數已經不再具有實際意義——對比賽局面的影響在第一節跳球時就已經結束了。我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下一場比賽上，那才是真正值得關注的事情。”
他沿著走廊走向更衣室方向。在經過拐角時，他聽到工作人員正在更換走廊牆壁上的賽程海報。舊海報被從牆面撕下來時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撕裂聲。新的海報還沒有貼上，露出的牆面比周圍略白一些。他看到那張舊海報的一角落在地上，上面印著自己本賽季的場均資料，被人踩過一腳之後邊緣起了輕微的褶皺。他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看了那張落在地板上的海報一眼，然後繼續向前走去。走廊盡頭的轉彎處，空調出風口吹來的冷風在他經過時短暫地拂過他的肩膀，然後被牆壁的轉角擋住了去路，在原地形成了一小片迴旋的氣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