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達中心球館的穹頂上懸掛著開拓者隊史上的分割槽冠軍旗幟，其中一面從頂棚邊緣垂下來，邊緣已經卷起了一圈，像是一直沒有被人注意到。那面旗幟正好在客隊替補席上方，偶爾會在通風系統的氣流中微微晃動。
林昊站在低位，背對籃筐，右手舉起來要球。努爾基奇正貼在他身後。他的胸口距離林昊的後背大約一臂，雙腳比肩稍寬，重心壓得很低，膝蓋彎曲到接近九十度——那是他在內線防背打時的標準姿態。
林昊在接球前先向後靠了一下，用背部感受了一下努爾基奇的防守重心分佈。努爾基奇的身體在那次接觸中微微向後移了一點點，然後又重新頂了回來。林昊接了球，運了一下，然後向左轉身——不是朝籃筐方向，是朝底線方向。他的身體在轉身過程中貼著努爾基奇的身體滑過，兩個人的肩膀在移動中形成了連續的接觸。努爾基奇的腳向著底線方向移動了一步，試圖重新封堵林昊的路線，但林昊在到達底線之前做了一個急停，反向轉身朝中路切入。努爾基奇的腳步在嘗試跟上第一次轉體方向後，身體重心還維持著向底線運動的趨勢，而在林昊改變方向的時候，他的腳步尚未完成對新的移動方向的追蹤，因此出現了短暫的響應空白——在他還沒有重新確定重心位置時，林昊的右肩已經從他的胸口處掠了過去。
林昊在籃筐正前方的位置完成上籃，球擦板入網。與此同時，裁判的哨聲響了。他指向了努爾基奇——防守犯規。那是努爾基奇本場比賽的第四次個人犯規。
摩達中心的觀眾席上，嘆息聲從靠近技術臺的區域蔓延開，像是一陣被壓低了頻率的噪聲，在氣流中迅速擴散至整座球館。努爾基奇站在那裡，雙手叉腰，視線從裁判的方向移開，落在地板上。他在原地停了一下，然後走向替補席方向。他的步伐節奏正常，只是他在到達替補席之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是在確認剛才那次防守接觸中手部是否有異常觸感，確認之後他繼續走到了椅子上坐下來。
林昊走上罰球線。他拍了兩下球，手腕放鬆，球離開手指後穿過網心。第二罰同樣命中。比分五十八比五十一，湖人隊領先七分。
第三節剩餘時間還有六分多鐘。開拓者隊主教練斯托茨站在場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視線落在努爾基奇身上——這個已經身背四犯的中鋒仍然坐在替補席上，離技術臺還有兩排座位的距離。他的右腿正在以均勻的幅度上下運動，像是某種保持身體持續準備好的方式。斯托茨沒有換他上場。
兩分鐘後，努爾基奇重新回到場上。他的出場時間有限——如果他再領到一次犯規，開拓者的內線防守就會出現缺口。他在回到場上後第一次防守就選擇了相對保守的站位，沒有像之前那樣貼緊林昊的低位，而是稍微後退了半步，試圖用更遠的距離來減少被吹犯規的風險。
林昊注意到了那半步的距離變化。他在低位接到球后沒有背打，而是直接轉身面框，向前運了一步，然後在努爾基奇起跳之前完成了出手——球在籃筐上轉了一圈之後落入網中。努爾基奇的手掌在林昊出手後才到達，指尖距離球大約一掌。裁判沒有吹哨。
“他不敢跳了。”巴斯在回防途中經過林昊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
“他需要跳。”林昊說，“不然我會一直得分。”
開拓者進攻，利拉德在外線命中了一記三分。球進後他轉身跑回半場時，看了努爾基奇一眼，在視線接觸中只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繼續跑向防守位置。
下一個防守回合，林昊再次在低位接球。這一次努爾基奇的站位比之前更靠前，像是試圖用重新建立貼身接觸來彌補剛才那半步的距離。他貼上來的時候前臂接觸到了林昊的腰部位置，接觸點在他的左側髖部以上大約一掌的距離。林昊在接球后沒有立刻運球，他先向後靠了一下——那一下的力量比以前幾次更大，讓努爾基奇的身體在接觸的瞬間產生了一次明顯的後退偏移。林昊利用那偏移完成了一次向左的轉身，然後朝籃筐方向跨出一步。努爾基奇在重心偏移尚未完全恢復的情況下起跳嘗試封蓋，他的右手在上升過程中碰到了林昊的前臂，在林昊的球出手之前，就已經發生了接觸。
裁判的哨聲再次響起。第五次犯規。
摩達中心的穹頂下，嘆息聲升級成了更低沉的嗡鳴。有人抱住了頭，有人在座椅的扶手側面用手指反覆敲擊。努爾基奇站在原地，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他站了大約兩秒，然後直起身，沒有看裁判的方向，走回替補席。他走得不快，他在到達替補席之前停了一下，用右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然後坐下來，接過毛巾搭在肩膀上。
斯托茨在那之後換上了替補中鋒。開拓者隊的內線高度下降了大約四英寸，體重也減輕了將近二十磅。
林昊在低位面對替補中鋒時，連續三個回合得分——一次轉身勾手、一次背打後的跳投、一次搶到進攻籃板後的補籃。分差從七分擴大到了十三分。利拉德在第四節開始後連續命中了兩記三分，把分差迫近到八分，但每一次他在外線得分後，林昊都會在低位製造一次進攻回合——不是每次都能直接得分，但每一次進攻都會讓開拓者的內線防守面臨犯規威脅。
第四節進行到一半時，開拓者隊再次換上了努爾基奇。他在場上只打了不到兩分鐘——在一次防守中，林昊在低位接球后轉身跳投，努爾基奇起跳封蓋時身體前傾過多，右側手臂與林昊完成投籃動作的右側手臂發生了接觸，球在離開林昊手掌後沿著籃筐方向繼續移動。哨聲在球穿網的同時響起。
第六次犯規。
努爾基奇在聽到哨聲後，停住了。他站在禁區邊緣，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視線落在裁判身上。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做任何手勢。他站在那裡，像是在等待某個不會到來的確認訊號。然後他低下頭，朝替補席走去。他走到替補席前面，彎腰拿起一條毛巾——毛巾在手中停留了片刻，然後被他放回了椅子上。他在椅子上坐下來時，右腿的彈動幅度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觀眾席上的一部分人發出了更低的聲音——不是針對努爾基奇的離開，更像是他們已經預感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而林昊只是透過連續的進攻回合加速了那個結果的到來。利拉德站在弧頂，看著努爾基奇在替補席上坐下，然後收回視線，看向林昊——那個人正站在罰球線上，接過裁判傳來的球，正在調整呼吸。利拉德沒有走過去說什麼，他回到了自己的防守位置。
林昊罰中兩球。分差來到了十四分。開拓者隊在最後階段嘗試了多次三分出手，利拉德命中了其中的兩記，但分差未能回到個位數。終場哨響時，比分一百一十五比一百零四。
林昊的資料欄裡寫著三十九分、十六個籃板和五次助攻，其中有八次罰球，全部命中。在他走向球員通道的途中，他聽到身後有觀眾席上傳來一個聲音——像是一個語氣平靜的人發出的評價，聲音不大但足以被捕捉到：“你把他打下去了。”
林昊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回頭確認那個聲音的來源。他的右手在走進通道之前做了一次輕握又鬆開的動作，沒有與任何人的目光交匯，也沒有轉身，只是繼續沿著走廊向更衣室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