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達中心球館的客隊更衣室裡，工作人員把掃帚靠在了門邊。那不是什麼刻意的安排——清掃工具原本就放在走廊盡頭的儲藏間裡，離更衣室的門大約幾步遠，只是在有人把它挪到門邊之前，它一直安靜地立在那道半開的門後面。比賽還沒有開始，但總有人已經提前看到了那個形狀。
林昊從走廊另一端走過來的時候，目光在那把掃帚上停留了大約零點五秒。那是一把普通的木質掃帚，手柄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紋，在燈光下形成了一條淺色的痕跡，像是長期使用後留下的標記。他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看了一眼，然後推開了更衣室的門。
賽前準備和之前三場沒有太多區別。林昊纏繃帶、穿球鞋、做拉伸，按固定的順序完成每一項。沃頓沒有做長篇動員，只是在戰術板前站了兩分鐘，確認了防守對位和進攻戰術。巴斯的膝蓋敷著冰袋，在開場前十分鐘取下來，活動了一下關節。
利拉德在賽前熱身時比平時多投了十次三分。他站在弧頂偏左的位置，連續命中，命中率接近百分之九十。他出手時的節奏和之前三場一致——右手接球，起跳，出手，沒有多餘的晃動。他投完之後沒有等球落地就轉身走回了更衣室。
首節開始後，開拓者隊展現了和前三場不同的開場強度。利拉德在第一次持球時就直接突破籃下，造成英格拉姆的犯規，兩罰全中。下個回合，他在弧頂命中一記三分，又在防守端完成了對拉塞爾的搶斷。現場觀眾的聲音在第一節前幾分鐘達到了系列賽以來的最高分貝。
林昊在首節中段開始接管進攻。他在低位連續三次背打得分，把比分從落後五分追平。他在第三次得分後跑回半場時，聽到觀眾席上有人在喊一個詞——不是他的名字，是“結束了”。聲音從看臺高處傳來，被周圍的噪音壓住了大部分，只剩下一段模糊的尾音。他沒有放慢腳步。
第二節，利拉德拿到十六分。他在左側命中了兩記三分，在右側完成了一次突破後的拉桿上籃，還在罰球線上四罰全中。開拓者隊在半場結束時領先兩分，五十七比五十五。他在走回更衣室的路上經過技術臺時看了一眼林昊的得分，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下半場開始後，林昊在第三節前六分鐘裡拿下十四分和五個籃板。他在一次快攻中完成了一記單手扣籃，落地時腳掌踩在邊線附近的木地板上，發出短促的摩擦聲。他在扣籃後跑回半場，經過利拉德身邊，然後繼續向防守位置跑去。他注意到利拉德仍然在場上，仍以相同的強度移動，就像整場比賽的局勢尚未形成任何明確的走向，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每一個即將發生的回合上。
第三節結束，比分八十六比八十，湖人領先六分。林昊的資料是三十二分和十五個籃板，利拉德的資料是三十一分和六次助攻。
第四節開始後的前三個回合裡，利拉德連續得分。他在弧頂右側命中三分，然後突破分球助攻麥科勒姆完成上籃，最後自己突破打成二加一。分差在那一分半鐘內從六分縮小到一分。斯托茨站在場邊沒有叫暫停，雙手抱胸，看著利拉德跑回半場。他的視線在利拉德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落在了林昊身上——那個人正在底線接發球，動作節奏沒有因為分差的變化而出現波動。
林昊在進攻端面對開拓者隊的包夾，在第一次突破被逼停後，把球傳給了外線的拉塞爾，然後重新卡到低位。拉塞爾的球在第二次傳導中回到了他手裡，他接球后直接轉身起跳，在防守者起跳之前完成了一次後仰投籃。球在籃筐上彈了一下之後落入網中。分差回到三分。
利拉德在下一回閤中持球突破，在禁區內與巴斯發生身體接觸後上籃得分，同時造成了巴斯的犯規。他在罰球線上命中加罰，把分差追到兩分。他在球穿過籃網時沒有做任何慶祝動作，只是跑回半場，在防守端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看著林昊的方向。
林昊注意到利拉德的呼吸節奏比之前快了。不是體能的下降——是比賽強度在持續累積後形成的正常波動。林昊自己在全速推進時也會有類似的變化，他不需要刻意去解讀那個訊號，因為它不影響場上的判斷。他在下一回閤中透過一次轉身跳投得分，再次將分差擴大到四分。
比賽剩餘兩分鐘時，利拉德在弧頂命中了一記三分，分差來到一分。摩達中心的觀眾席上，有人站起來了，有人正在拍手，有人正在喊“防守”。那層聲場在球館內部形成了一堵持續振動的牆，幾乎覆蓋了場內所有球員的腳步聲和運球聲。
林昊在下一回閤中的進攻節奏比平時稍慢了一些。他在三分線外接球時沒有立刻啟動，而是先觀察了一下場上局勢：利拉德正在弧頂附近調整腳步，內線的協防位置已經前移。他在心裡確認時間還夠，然後開始向低位移動，在防守到位之前接球，轉身上籃。球擦板入網。分差回到三分。
利拉德在最後三十秒的進攻中突破到罰球線附近，起跳，出手。球在空中飛行，穿過了林昊伸出的手指上方，落在籃筐上，旋轉，然後從籃筐邊緣滾落出來。開拓者隊的替補席上，有人站了起來又坐下去。巴斯搶到籃板，把球傳給了拉塞爾，比賽剩餘時間已經不夠完成一次完整的攻防。
終場哨響時，比分一百零九比一百零六，湖人贏下了第四場比賽，大比分四比零橫掃開拓者。
利拉德站在原地，雙手叉腰，低著頭。他的視線落在地板上，沒有移動，沒有去看記分板，也沒有看向任何方向。他站在那裡大概有十秒——時間比平時更長一些，像是某種正在完成中的停頓需要完整地走完它的流程。他抬起頭，朝技術臺方向走去，與開拓者隊的幾名工作人員分別碰了碰拳，然後走向球員通道。
他在通道入口處停住了。他的右手撐在牆壁上，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幅度不大，但他的肩膀在原本直立的角度上略微向前移動了幾釐米，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他的右手仍然撐在牆壁上，沒有移動。在那段短暫的間隔裡，他的呼吸沒有紊亂——不是那種情緒翻湧時的喘息，只是一種更深層的疲憊，被一個不設防的瞬間撬開了縫隙。他的手從牆壁上移開，繼續向前走去，經過拐角，消失在了通道深處。
林昊站在球場中央，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他沒有立刻擦，只是把毛巾搭在肩上，看了一眼技術臺上方的資料顯示屏——他的資料：三十七分、十六個籃板、七次助攻。利拉德的資料：四十一分、九次助攻、六個籃板。他看了大約兩秒，然後轉身走向客隊更衣室。
經過球員通道入口時，他放慢了速度。牆壁上有一道新鮮的痕跡——大約是一個人手掌的高度，邊緣的灰塵被擦去了一點，在燈光下顯現出一小片比周圍顏色略淺的區域。他看了那個痕跡一眼，然後繼續向前走去。那處痕跡在他走出大約三步之後，被通道里的燈光角度遮擋住了，從他的視野中消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