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頓的訓練館裡，空調的製冷系統持續運轉著。室外溫度接近三十五度，室內維持在二十二度左右，溫差大約十三度。球館外牆上掛著一面巨大的海報——詹姆斯·哈登的側面肖像，背景是紅色的火焰紋理，下方印著一行字：“2016-17 P”。那行字的字型比哈登的名字稍小，但位置居中，像是用視覺重量來平衡上下部分的佈局。
哈登在球場上練投籃。他的動作和其他後衛不太一樣——不是快，是慢。他運球的時候重心壓得很低，雙手之間的切換像是有意識地在拖延出手的時機，像是在等防守者先做出反應，然後再決定往哪個方向走。他站在三分線外，連續投了十個球，進了八個，命中率在百分之八十左右。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是從同一個動作序列中產生的，像是被編入固定的程式，不會因為環境的變化而改變輸出。
德安東尼站在場邊，手裡拿著一塊平板電腦，螢幕上是湖人隊首輪系列賽的防守資料。他的視線在資料表上緩慢移動，看完之後把平板電腦放到了旁邊的椅子上。“他這賽季在低位進攻中的成功率接近六成，防守方很難在低位限制他的轉身和跳投。在面對外線防守者時，他的身體對抗優勢會進一步擴大，導致防守方被迫在包夾和協防之間做出選擇。他們會在擋拆中尋找錯位，利用他的身高和力量來創造進攻優勢。”
哈登停下投籃動作，轉身走向場邊。他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放下水瓶，說：“那就不讓他進低位。”
“怎麼不讓？”
“在他到達低位之前，派人和他接觸，用身體對抗消耗他的體力和節奏感。我需要提前佔據他習慣的位置，在他落位之前就完成對位，縮短他在低位接球后可以操作的時間視窗。訓練。”
他們第二天訓練時做的第一件事，是火箭隊助教在戰術板上畫了一條從弧頂到低位區域的斜線，在終點處畫了一個叉。助教用筆尖在那條線上來回畫了幾下，像是在確認那是一個需要反覆強調的路線。哈登站在旁邊看著，沒有說話。
兩天後，斯臺普斯中心。系列賽第一場的燈光在跳球前已經亮到了滿功率。觀眾席上，有人舉著“P”的標語牌——但那塊牌子是深藍色的，上面印著哈登的名字，下方用較小的字型寫著“2016-17”。舉牌的人穿著火箭隊的紅色球衣，坐在客隊替補席後方大約十排的位置。站在客隊半場一端，哈登正在調整護腕，他的手指在完成調整後在護腕邊緣停留了大約兩秒，才放下來。
林昊在跳球前做了一次深呼吸。他聽到觀眾席上有人在高喊他的名字，但聲音被周圍的歡呼聲覆蓋了大部分，只剩下一些母音在空氣中消散。他收回目光，落在地板上，然後他抬頭看向哈登的方向。哈登正在從技術臺走向球場中央，經過裁判身邊時，他的視線沒有側轉，只是沿著預定路線筆直向前，像是某種校準好的路徑。
“他來了。”巴斯在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我知道。”
“他拿了P。”
“我知道。”
球在跳球后被撥向湖人方向。林昊在弧頂接球后，哈登沒有退到三分線內等待，而是直接上前貼防。他在林昊接球的瞬間就接近了林昊的防守範圍，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沒有留下足夠啟動的突破空間。林昊運了一次球向右突破，哈登的身體橫移跟上了方向，兩隻手張開，指尖對著林昊的運球手方向。
林昊沒有繼續突破。他急停，起跳，出手。球在空中經過飛行後落在籃筐後沿，彈了出來。卡佩拉搶到了籃板。
哈登在跑向前場時側過頭看了林昊一眼，然後繼續向對方半場推進。他到達前場後，在弧頂接球，做了兩個連續的變向，然後在第三步急停後撤步，將球投向籃筐。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穿過網心，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腳步在出手後自然收回，回到防守站位的位置，沒有多餘的動作。
林昊在下一回閤中在低位接到了球。哈登沒有在他身後防守——火箭隊在防守端用阿里扎來對位林昊。阿里扎貼在他身後，前臂頂住他的腰部，重心壓得很低。林昊運了一次球，背身向後靠了一下，然後朝底線方向轉身。阿里扎的腳步追上了方向，在轉身完成時重新貼住了林昊的身側。林昊在那一刻改變了出手方式——他沒有強行出手，而是把球傳給了弧頂的拉塞爾，然後重新跑位。拉塞爾突破後分球給英格拉姆，英格拉姆三分出手，命中。
哈登在接下來的防守回合中對位林昊時，選擇了更緊的貼身防守。他的左手卡在林昊的腰部，右手伸出來干擾接球路線，像是在用整個身體的寬度來覆蓋林昊的接球範圍。林昊在接到球時已經失去了啟動空間，他需要先利用身體接觸把空間推開，然後才能進入更舒適的區域。他做了兩次連續的變向——朝左一步，朝右一步，然後在第二次變向的末尾選擇朝弧頂方向橫移。在那次連續的移動中，他的身體與哈登的肩膀在接觸點連續發生了兩次短暫的碰撞，第三次接觸時，哈登的腳下出現了一次微小的遲滯——不是失去平衡，只是在重新調整重心時慢了一個拍。林昊在那個瞬間獲得了短暫的出手空間，球從指尖劃出，穿網入筐。
哈登在進攻端回應了一記後撤步三分。他在弧頂左側持球，在連續兩次交叉運球后後撤步，與防守者拉開約一米半的距離，起跳出手。球的弧線較低，但穿網時的聲音與之前相近。
第一節結束時，比分三十二比三十，火箭領先兩分。哈登的資料是十一分和三次助攻，林昊的資料是九分和五個籃板。
第二節中段，哈登在一次快攻中利用歐洲步完成上籃，在落地後跑回半場時經過林昊身邊，說了一句：“我會用後撤步解決你。”
林昊在隨後的一次進攻中在低位接到球，轉身後完成了一次中距離跳投。他在球進之後跑回半場時，經過哈登身邊，說：“你後撤步的時候，我會在你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