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田中心的燈光在跳球前被調到了整座球館的峰值亮度，穹頂下每一顆燈珠都在輸出最高的功率，像是有人把調光器擰到了盡頭。記分板下方的計時器上顯示著0:00，等待開場哨聲將它啟用。觀眾席上已經沒有一個空位，紅色的海洋從底層看臺延伸到最高處的第三層，在每一層之間形成了連續的色帶。有人在拍手，有人在踩地板，有人把印著哈登名字的球衣舉過頭頂搖晃，嘴巴張合著，但聲音被周圍更大的聲音覆蓋了，只偶爾能聽清幾個母音的片段。
賽前，林昊坐在客隊更衣室裡，正在纏右手手指的繃帶。他的動作和過去四場一樣，從拇指開始，依次纏繞到小指。巴斯的膝蓋上敷著冰袋，在比賽開始前十分鐘取下來，活動了一下關節，站起來走了兩步，然後用腳掌在地板上踩了幾下，確認發力時的反饋正常。沃頓站在戰術板前面，沒有長篇講話，只是簡單說了一句：他們會在三分線外繼續出手，我們在內線控制籃板。
林昊繫好鞋帶，站起來，拉平球衣下襬，走向門口。他經過技術臺時，看到火箭隊的資料統計員正在確認顯示器上的資訊——那是一張熱區圖，林昊在前四場的禁區命中率被標記成了深紅色，覆蓋了整個油漆區。他走過那個畫面，沒有停下腳步。
跳球后，火箭隊獲得球權。哈登在弧頂持球，面對林昊的防守，做了兩個變向，然後後撤步出手——球穿過籃網，豐田中心的聲音在那一刻開始升高。三比零。林昊沒有在防守端停留，他跑向前場，在低位卡住位置，接球后直接轉身跳投，球在籃筐上轉了一下之後落入網中。三比二。
第一節的前六分鐘，比賽像是被分割成了兩個不同的空間。哈登在三分線外出手了四次，命中了三個；戈登出手兩次，命中一個；阿里紮在底角命中一記。火箭隊的三分球在第一節前半段以七投五中的命中率持續命中。而在球場的另一端，林昊在禁區連續得分——轉身勾手、背打後跳投、進攻籃板後的補籃。他在第一節前半段拿到了十二分和七個籃板。
豐田中心的聲場在每一次火箭三分命中和每一次林昊禁區得分之間交替升降，像是一架沒有被固定住的電梯，在兩層樓之間反覆移動。哈登在一次三分命中後跑回半場時，側過頭看了一眼林昊的方向——那個人正在底線接發球，位置在禁區附近，雙手握著球，準備傳給拉塞爾。哈登收回視線，在防守端彎下腰，等待著湖人的進攻推進。
第一節結束時，比分三十三比三十，火箭領先三分。哈登的資料是十五分，三分球六投四中。林昊的資料是十六分和九個籃板。
第二節火箭隊的外線命中率略有下降，哈登在弧頂的兩次出手都偏出，戈登在底角的出手也未能命中。湖人隊利用這段時間打出了一波九比二的攻勢，將比分反超到四十一比三十八。林昊在防守端搶到了兩個防守籃板，然後長傳給拉塞爾完成了一次快攻上籃。
但火箭隊的外線射手沒有安靜太久。哈登在第二節後半段重新找回手感，連續命中了三記三分——第一記是在弧頂面對林昊防守時的幹拔，第二記是在左側四十五度接球后的快速出手，第三記是在快攻中的追身三分。豐田中心的聲場在第三次命中時到達了新的高度，有人在跳躍，有人把紅色毛巾舉過頭頂旋轉，有人在拍擊座椅扶手。分差重新回到了火箭領先五分，五十一比四十六。
林昊在接下來的兩個回合中做出回應。他先是在低位接球后轉身扣籃，落地時籃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金屬振動；然後又在防守端搶到了防守籃板，自己運球推進到前場，在弧頂停住，起跳幹拔三分命中。五十一比五十一。
中場休息時，林昊的資料已經來到了二十五分和十三個籃板。哈登的資料是二十八分和四次助攻，三分線外十一投七中。兩人在資料上接近，但得分的區域不同——一個在三分線外，一個在禁區之內。
第三節開始後，火箭隊的外線投手繼續出手。哈登在弧頂左側命中了一記後撤步三分，戈登在右側底角命中了一記接球投籃，分差重新拉開到六分。豐田中心的聲場在此時出現了一次相位偏移——原本均勻分佈在球館各區域的聲壓，開始以客隊替補席後方的看臺為起點，逐排向球場中心推進。林昊在低位接球后面對卡佩拉的防守，做了一個朝底線方向的假動作，然後朝中路轉身完成了一記勾手投籃。球穿過籃網，在它落下的短暫時間裡，觀眾席上有一瞬間沒有聲音。隨後聲音恢復，但聽起來和之前不一樣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逐漸向球場的另一個方向傾斜，雖然目前還不明顯，但在持續進行中。
第四節開始時，分差仍然維持在五分左右。哈登在弧頂右側命中了他在本場比賽的第九個三分球，豐田中心的聲場在那一刻達到了整場比賽的最高點。但林昊在下一回閤中的進攻回應比之前更快——他在低位接球后直接轉身，用身體頂開卡佩拉的防守，完成了一記扣籃。他在落地後沒有做任何慶祝動作，跑回半場時經過哈登身邊，沒有放慢速度。
比賽剩餘四分鐘時，火箭隊的外線命中率開始下降。哈登在弧頂兩次三分出手全部偏出，戈登在底角的出手也未能命中。林昊在禁區連續搶到了三個防守籃板，並且在進攻端連續得分——一次低位背打後的轉身跳投，一次快攻跟進後的扣籃，一次面對包夾後的拋投。他在第四節的最後階段拿到了十四分和六個籃板，把個人資料推到了四十九分和十九個籃板。
比賽剩餘四十秒，湖人領先四分。火箭隊球權，哈登在弧頂持球。他運球做了兩個變向，然後起跳出手——林昊在那一刻從側翼撲過來，身體在空中橫向移動，右手伸向球的飛行方向，手指觸碰到了球的下緣。球偏離了原有軌跡，落在籃板邊緣彈出了界外。林昊在落地時右腳先著地，微微側向彎曲了一下腳踝，然後重新站直，繼續向防守位置移動。豐田中心的聲場在那次封蓋之後出現了整個夜晚最明顯的裂隙——觀眾的掌聲和喊聲依然存在，但在某個頻段上出現了一道明顯的缺口，像是聲音被從中間切開，分成了兩部分，沒有完全重新融合在一起。有人正在把之前舉過頭頂的紅色毛巾放下來，有人正在轉頭和旁邊的人說話，有人正在拍手但在拍到第三下時停了下來。
湖人隊球權。火箭隊犯規戰術，林昊走上罰球線。他拍了兩下球，出手，命中。豐田中心的聲場在兩次罰球命中之間降低了一個層次。第二次罰球同樣命中——五十一分，二十個籃板。
火箭隊最後一次進攻，哈登在三分線外接球起跳出手。林昊再次起跳干擾，手掌從側面覆蓋到了球的飛行路徑上。球打在籃筐上彈出來，巴斯搶到了籃板，把球緊緊抱在懷裡。
終場哨響，比分一百一十九比一百一十四。
林昊站在球場中央，雙手叉腰，抬頭看了一眼資料面板。他的資料欄裡顯示著：五十一分，二十個籃板，六次助攻，三次封蓋。他看了大約三秒，然後低下頭，轉身走向球員通道。經過技術臺時，工作人員正在列印最終資料表，列印紙從機器裡滑出的聲音在持續的背景噪聲中幾乎不可察覺。他沒有停下來，繼續向前走去。豐田中心的燈光在他身後逐排亮著，觀眾席上的紅色海洋正在退潮，有人正在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東西，有人正在把充氣棒放回座位下面，通道入口處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長了一截，在拐角處折了一下，然後被牆壁吞沒了，像是有人在他身後合上了一扇門，把聲場和燈光都留在了另一側，而他正沿著走廊向更衣室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