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尼爾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起來。你在算我的資料？
我在算你什麼時候能開那瓶啤酒。
奧尼爾沒有回答。但他在暫停結束後走向場上的時候，右手的拳頭攥了一下又鬆開——那個動作的意思是我就快了。
第三節最後一攻。秦銘控球耗時間，在最後五秒啟動突破——小牛的防守被他的變向撕開了一道縫隙，但秦銘沒有自己上籃。他在空中把球從背後撥向禁區左側。奧尼爾在那裡接球，海伍德撲上來補防，但奧尼爾沒有躲——他迎著防守起跳，把球隔著海伍德的手掌按進了籃筐。
球進哨響。同時犯規。加罰。
奧尼爾站上罰球線的時候，全場安靜了。美航中心的球迷站了起來——不是那種起鬨的站立，是那種我們在見證最後一季的站立。奧尼爾深吸一口氣，新姿勢出手。球在籃筐上彈了兩次，然後滾了進去。
81:66。得分更新到28分。
奧尼爾走向替補席的時候，他經過小牛隊那邊時停了一步。諾維茨基正坐在椅子上喝水，看見他停下來，把水瓶放下，站起來。兩人隔著邊線對視了兩秒。諾維茨基沒有開口，但他做了一件事——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客隊更衣室的方向。那個方向，那瓶啤酒正等著。
奧尼爾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走回湖人替補席。
第四節他坐在板凳上看了最後的垃圾時間。當終場哨響時，比分是湖人105:89小牛。奧尼爾全場28分12籃板，諾維茨基22分8籃板。兩人的資料在記分牌上上下排列著，像兩座風格完全不同的山峰——一座用後仰跳投雕成，一座用扣籃砸出。
更衣室裡，奧尼爾第一個衝了進去。秦銘跟在後面推開門的時候，看見他已經把那瓶啤酒從儲物櫃裡取出來了——瓶身被他的手掌焐熱了，水珠已經幹了大部分。他用拇指撬開了瓶蓋，一聲清脆的在安靜的更衣室裡格外響亮。
他沒有喝。他只是把瓶口湊到鼻尖聞了一下，然後把蓋子又旋了回去。他把它放進了揹包裡，跟那兩件疊好的橘紅色球衣放在同一層。
你不喝？秦銘問。
納什說替他喝一口。奧尼爾拉上揹包拉鍊。但那句話是打完才說的。現在打完了——但這瓶酒是德克給我的。我要等到一個更合適的時候再喝。
什麼時候？
奧尼爾背起揹包，走向更衣室門口。他推開門的時候回頭看了秦銘一眼，嘴角彎著一個三百斤的、蓄滿能量的弧度——等我進了名人堂的那天。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秦銘站在空了一半的更衣室裡，看著那個揹包從門縫裡消失。他低頭掏出手機，備忘錄裡新增了一行字：達拉斯。28分12籃板。德克送了一瓶啤酒。沙克沒喝。他說要留到名人堂那天。
他鎖屏。推開門跟了上去。
走廊盡頭，奧尼爾正在和諾維茨基說話——兩個人站在客隊大巴和主隊出口的交叉口，隔著三步的距離。諾維茨基手裡沒有酒，但他的右手插在口袋裡，那個姿勢像是在捏著什麼東西。兩人只說了三句話，秦銘從遠處只聽見了最後一句，是諾維茨基說的：到時候如果還開那瓶酒——記得告訴我。
奧尼爾點頭，然後他邁上了大巴。
秦銘跟上臺階的時候，從車窗裡看見諾維茨基還站在原地看著大巴的方向。那個德國人的身形在達拉斯十一月的夜風裡被球場外牆的燈光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大巴啟動了。秦銘坐在奧尼爾後排，聽見前座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是奧尼爾把揹包放在膝蓋上，拉鍊沒有拉緊，那瓶啤酒的瓶身隔著布料頂出了一個小小的凸起。
奧尼爾低頭看著那個凸起，用手掌按了一下。
下一站。他對秦銘說。
秦銘翻了一下賽程：丹佛。
丹佛。奧尼爾重複了一遍。他把揹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靠進椅背閉上了眼睛。嘴角那個弧度還沒有消失。
那瓶啤酒在揹包裡安靜地躺著，瓶身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但它要等到名人堂那天才會被開啟。
秦銘低頭在備忘錄里加了一行附註：那瓶啤酒現在跟著他走完了達拉斯。它還會跟他走很多地方。直到他進那個廳——瓶蓋才會被擰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