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國際機場的停機坪上,湖人隊的波音757正在做最後的起飛前檢查。秦銘站在登機梯下方,手裡握著那張摺疊成四折的客場賽程表,紙張邊緣已經被他反覆開啟又合上,留下了一道貫穿整張紙的縱向摺痕。八座城市,十二天,從克利夫蘭開始,經過波士頓、紐約、多倫多、底特律、印第安納、密爾沃基,最後在明尼蘇達收尾。
他把賽程表重新摺好放進口袋,抬頭看向登機梯頂端。奧尼爾正站在艙門與廊橋之間的連線處——那段的燈光比機艙內和廊橋都更暗一些,形成一個短暫的過渡區。他站在那裡,右手搭在門框邊緣,左手拎著揹包的提手,揹包在他身側隨著重心調整微微擺動。他在看機坪的方向,不過那個方向與安利球館或斯臺普斯的入口都不同。洛杉磯的晨霧正在跑道盡頭的方向緩慢消散,被初升太陽的光線穿透後形成了一片淺金色的薄幕。
秦銘爬上登機梯時,奧尼爾沒有轉頭,但他開口了,聲音在機艙入口處的金屬材質表面上形成了一種被輕微壓縮過的質感:“我數過了。這次八場客場——五年前我像這樣從洛杉磯出發的時候,不會看航站樓右側那排燈光,也不需要在起飛後十五分鐘摘掉耳機去檢查揹包的位置。但這趟航線中途的雲層帶,穿過時會有氣流,之後會重新連線到下一個城市的艙門口。我的右手手肘內側還有一道舊傷,是一月份在客隊酒店的床沿上撞的。那次也是冬天,下雪,暖氣開到最大。從機艙到酒店的通道里,風很大,我穿的那件外套的領口在拉鍊拉到一半時卡住了,之後每次穿它都會卡在同一位置,像是記住了那道風的路徑。”他轉過頭看向秦銘,“現在我穿的那件外套,已經是第二件了。”
秦銘在他旁邊站定,沒有接話。他聽見機艙裡傳來其他隊友放行李的聲音,有人正在把行李箱推進頭頂的儲物格,拉鍊和金屬框架摩擦的聲音從那道門縫中滲出來,然後又消失了。
“這趟八場打完之後,”奧尼爾說,“常規賽的客場還剩大約四場。打完就沒了。”
秦銘偏過頭看著他。晨霧正在繼續消散,機坪的燈光在那層正在變薄的霧氣中形成了一圈模糊的光暈,邊緣正在被陽光逐漸取代。“上一次你連續八場客場——是什麼時候?”
“2007年。熱火。那趟八場打完,我膝蓋腫了一次,休了兩場。”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後來我在邁阿密被交易了。從那之後,我每次打客場都會多帶一卷繃帶在揹包側袋。那捲繃帶——換過三次包裝,從寬變窄,又變回寬的。一直帶著。”他邁了一步,走進機艙,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秦銘跟著走進機艙,在他斜後方的位置坐下,繫好安全帶。舷窗外的晨霧還在繼續消散。飛機在跑道上開始滑行,速度逐漸增加,在達到起飛速度的瞬間,機艙的角度發生了第一次變化,窗外地面的景物開始縮小。
飛機爬升到巡航高度時,秦銘偏過頭看了一眼奧尼爾的方向——他正側頭看著舷窗外,雲層在窗面上形成了一層持續移動的白色。他的揹包放在腳邊,拉鍊敞著一條縫,可以看見那瓶啤酒的瓶頸還在側袋裡,那件疊好的橘紅色13號球衣的邊緣露在外面,與啤酒瓶頸之間的距離從賽季初開始就沒有變過。
奧尼爾開口,聲音在引擎的底噪中依然清晰可辨,他沒有回頭:“克利夫蘭是第一站。詹姆斯說這次他不會輸。我上一場在克利夫蘭贏了他,但這趟八場的第一場,會比後面的七場更窄。通道變窄了,但出口的數量沒變。防守他的時候,要把協防的啟動點前移,不要等他和隊友做完配合再移動。冬季客場的路線排列方式,一到冬天就會收緊,但不會完全關閉。”
秦銘看著他,靠回椅背,聲音在艙室的空間裡形成了一次短促的傳播。“克利夫蘭之後——波士頓。紐約。多倫多。底特律。印第安納。密爾沃基。明尼蘇達。每站之間的大巴路線和酒店入口的朝向,你已經記住了。”
奧尼爾偏過頭來,在短暫的停頓後,他的聲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記住了。但這是最後一次需要記住它們了。”他轉過身,把揹包拉鍊拉好,在剩餘行程中保持在座位上。舷窗外的雲層正在發生變化,從密集的白色逐漸過渡到更稀疏的排列。第一站的燈光會在克利夫蘭機場的跑道盡頭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