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亦修仙》第1069章 不止一個(1)

作者:苦高·1個月前

什麼?符文?

秦螟褚從案桌後面抬起頭來,手中那支沾了墨的筆懸在半空中,筆尖在紙面上方約一寸的位置停住了,一滴墨汁慢慢地聚攏在筆尖末端,懸了片刻之後才無聲地落下去,在紙面上洇開一個小小的、邊緣不規則的墨點。

他沒有去看那滴墨,目光直直地落在站在案桌對面的司空明林臉上,眉頭微微蹙起,原本鬆弛的面部線條在不經意間收緊了幾分。

司空明林站在本源堂中央那片被午後偏斜的日光切開的明暗交界處,衣襬和靴面上還沾著東連山帶回來的灰褐色沙土。他進來之後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兒,用盡可能簡潔的語句把在那處山洞裡的發現描述了一遍——暗綠色的符文,螺旋狀的排列結構,中心那塊被取走了什麼東西的矩形缺口,以及符文的刻痕在被觸碰時亮度會發生短暫變化的現象。

他描述的時候儘量保持了客觀的語氣,沒有新增過多的推測和判斷,只在最後補了一句我覺得那些東西不太像是自然形成的,也不像是政治宗任何一脈的遺留。

秦螟褚把那管筆擱回筆架上,筆桿與架槽磕碰時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他用指腹揉了揉眉心,把那道被燈光和午後的疲勞共同加深了的豎紋按平了片刻又鬆開,然後身體微微後傾,靠進了椅背中,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

他沉默了一陣,像是在把司空明林描述的那些細節和自己已知的資訊放在同一張桌面上反覆比對。那陣沉默持續的時間不算太長,但足以讓本源堂內那兩盞銅質油燈的火苗在氣流的輕微擾動中晃了兩三個來回。

說起來你可能不太信。秦螟褚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被回憶拖慢了節奏的調子,我並沒有見過那個什麼比阿特麗斯。一次都沒有。

司空明林的眉毛動了一下,幅度很小。

他的名字我第一次見到,是在一卷被歸類為待核查的舊檔上。那時候定性分析門剛和以太派把合約簽完不久,門下執事在整理戰後收繳的散落文書時發現了那捲東西。”

“裡面提到一個人在戰役前後出現在東連山一帶,但記錄者用的是和這種字眼,沒有確鑿的人證物證,我當時把它擱在了一旁。

秦螟褚說這段話的時候目光沒有看著司空明林,而是落在桌面上那滴已經幹了大半的墨跡上,像是在用那個逐漸凝固的形狀做時間標尺,後來岑豆葉透過無人機主動提過一次——那是戰時通訊被臨時接通的一段音訊,很短,前後不到二十息。岑豆葉說了讓比阿特麗斯帶著他的老蝙蝠滾出商陽,然後就切斷了,沒頭沒尾,再沒有後續。

他抬起眼來看向司空明林,目光裡那層朦朧的回憶之色退了回去,恢復成了一種更直接、更赤裸的審視:我當時沒有追問,因為那時候剛打完仗,定性分析門還在自保階段,顧不上深究一個來源不明的人名。但現在回想起來——一個岑豆葉都明確表示不待見的人,留下的符文,多半是對以太派不利的。

司空明林站在那片明暗交界處沒有動,只是把秦螟褚最後那幾句話在心裡慢慢地過了一遍。

岑豆葉不待見比阿特麗斯,所以比阿特麗斯留下的東西對以太派不利——這條邏輯鏈中間存在著若干跳過的環節,但秦螟褚說出這句話時那種篤定的語氣讓司空明林暫時沒有去追問那些缺口。

他換了一個更實際的角度開口:那符文字身的暗綠色光芒呢?我觸碰它們的時候能感覺到光在變化,亮度會短暫增強,像被激發了某種感應。

暗綠色。秦螟褚把這個詞放在舌尖上過了一遍,微微偏了一下頭,像在咀嚼它的分量,暗綠色在靈感殘留意味著不穩定。靈感耗盡或者即將耗盡的時候,殘留物會逐漸褪成偏冷的色調,先是淡藍,然後是灰藍,最後變成那種暗沉沉發綠的顏色。如果那些符文當初被刻下的時候比現在亮得多——而這很可能是事實——那說明那個人留在那地方的靈感已經逸散了相當一部分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頻率不快。

不過既然是刻在石壁上的,那就不是純粹的靈感殘留物。刻痕本身的物理結構還保留著,那是基底。只要基底完好,咱們再往裡面注入新的靈感,應該就能重新啟用那些符文原有的運轉邏輯。

他說著,右手從桌面上抬起來,在空中虛虛地做了一個按壓的動作,像是在模擬某種注入的過程,這跟你往一盞半空的油燈裡添油是一個道理。燈盞本身還在,燈芯也在,只是原來的油燒乾了。添上新油,還能再亮起來。

司空明林聽完他這番話,沉默了兩三息,然後故意把聲音放低了一些,帶著一種不露痕跡的試探:這樣真的能行嗎?如果那些符文的底層邏輯和我們常見的不一樣,注入了靈感反而會擾亂它原本的結構——

秦螟褚的目光微微抬了一下,從司空明林的面孔上掃過去。那個眼神很快,短得像一片被風捲起來的紙頁的邊緣從視野邊緣掠過了一下便消失了,但司空明林捕捉到了那一瞬間裡面含著的、淡淡的、不說明的意味。

秦螟褚沒有直接回答能不能行的問題,而是微微側過頭,視線越過司空明林的肩膀,落在本源堂半開的木窗外那片被午後的日光曬得微微發白的庭院地面上,像是把一個問題翻了面,從另一個方向重新推了回來。

這種線索不可能是孤立的。他的聲音恢復了原先那種不急不緩的平穩,比阿特麗斯是聖輝國人,但他從來不被七燭守望教的教宗體系接納。一個既不屬於聖輝國主流信仰圈、又不受七燭守望教庇護的人,在那種局勢下出現在某個地方,必然有他反覆出現的理由。他不可能只在一處留那種符文——那種東西多半是成體系分佈、彼此之間隔著某種固定間隔設定的。你既然在那片石柱林裡找到了一處,那附近一定還有第二處、第三處、甚至更多。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司空明林身上,語氣比方才又放平了一檔,像一層被仔細壓過之後的不再起皺的舊布料:再去找找。一處不夠。要找到那些符文之間的排列規律,找到它們覆蓋的範圍和指向的方向,才能知道那個人當年到底想在這片區域裡做什麼。

司空明林站在原地,迎著秦螟褚那道平靜而帶有明確指向的目光,在心裡把方才那番對話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從我沒見過比阿特麗斯岑豆葉不待見他往符文裡注靈感就能啟用他肯定不止留了一處——每一個環節都銜接得嚴絲合縫,像一套被反覆除錯過的齒輪系統,轉動的時候沒有多餘的間隙,也沒有不該響的雜音。

他微微頷首,沒有再多問什麼,只是應了一句好,我明天再去一趟,沿著那片石柱林往更北的方向搜尋。然後他轉身往外走,靴底踩過本源堂的地磚時發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廳堂裡一聲接一聲地響著,被日光和油燈光拉的影子從明處移向暗處,從案桌邊緣移向門框外側,然後消失在門外那片逐漸變濃的午後光暈之中。

秦螟褚在案桌後面重新拿起筆,筆尖在那滴早已乾透的墨跡旁邊重新沾了新的墨液,繼續寫那封被中途打斷的信,筆尖劃過紙面時發出的沙沙聲細密而均勻,像一層始終不曾中斷的、平穩運轉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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