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亦修仙》第1088章 “還活着”(2)

作者:苦高·1個月前

每一次大鳥調整重心時,那些氣流便會短暫地改變方向,將原本正在下落的東西重新捲回空中,形成一片雜亂無章的、不斷變動著的空中飄浮物帶。

屈曲感覺自己像是趴在一隻巨大鼓面的邊緣,每一次振動都從地面傳上來,穿過他的膝蓋和手肘,持續地傳遞到他所有的關節處,讓他的姿勢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從側臥向俯臥的微調。

有一隻大鳥似乎並不像它的同伴那樣滿足於。

它在落地之後側著頭、偏著目光朝他們的方向看了好一陣,然後它用前肢的那隻翼足朝他們的方向試探性地扒拉了一下。那個動作的幅度很輕,像一隻貓伸出前爪去撥弄地面上某個還沒有決定要不要抓住的東西,爪尖在沙土表面劃出四道平行的淺溝,溝痕的邊緣正在被後續落下的細沙填平。

它的爪尖距離屈曲的腳踝大約還有不到一臂的距離,帶著些許試探的姿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像在等待他們的回應——某種它自己也不太清楚的該動還是不該動的猶豫,卻依然保持著那個方向的拉伸狀態,既沒有收回去,也沒有更接近。

完蛋嘍。屈曲在心裡想。

那三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之後並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的身體已經先於語言做出了反應——他向右側側了一下身,把腳踝從那道爪尖的延長線上移開了大約半個身位的距離,那根翼足在繼續伸出一段長度之後沒有觸到任何障礙,便緩慢地收了回去,像是完成了某種嘗試性的接觸流程。

就在那根翼足收回去的一瞬間,天地忽然一白。

整個世界在一瞬間變成了同一種顏色——均勻的、沒有邊緣的、沒有陰影也沒有光源方向的白色,像一層被從四面八方同時拉攏過來的幕布把所有帶有具體形狀和顏色的事物都覆蓋了。

屈曲認出來了,那是鏡影終於找到了機會釋放的《鏡影劍法》——那層白色空間是技法所創造的一個短暫的、獨立於外界環境的鏡面次元,在這裡面,攻擊者的行為邏輯和物理環境的反饋規則都會被暫時改寫,為使用者爭取到一段可以重新調整位置的時間視窗。

屈曲在白色空間中並沒有停頓太久。他的反應比平時快了一拍——那層白色讓他暫時脫離了大鳥爪尖的威脅範圍,也讓他從那片持續不斷的震動和沙塵中暫時脫離了出來,讓他重新獲得了對自己位置和動作的清晰判斷。

他心念一動,終於動用了〈向量〉,身體在一瞬間從白色空間內部向外位移了相當可觀的一段距離,靴底重新落到了有實感的地面上,那層均勻的白色在他身後迅速收窄、褪去,像一枚被關上的門扉。

白色空間消散的時候,那隻大鳥的翼足正好砸在了屈曲剛才躺過的位置。爪尖觸地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像重物落進厚沙層中的悶響,那陣震動從地面傳過來的時候屈曲的腳踝能感受到它的餘波,但他的位置已經不在那個範圍的中心了,那陣震動傳到他的位置時已經衰減成了一層淺淺的、像有人用拳背輕輕敲了一下地板似的短暫觸感。

鏡影在白色空間消散的一瞬間出現在屈曲視野中更靠右側的位置,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那些汗珠在晨光中還沒有凝成可以滾落的水痕,只是像一層被貼在了皮膚表面的薄霧,讓他的額頭在斜照的光線下反射出一層細微的亮光。

他的握劍手的指尖還在微微抖動著——那是高強度技法釋放後的短暫肌肉震顫,但不影響他持劍的穩定度,他在落穩後立刻朝屈曲的方向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足以聽清對方聲音的範圍之內。

到底怎麼回事啊——臥槽啊——!

屈曲的聲音幾乎是炸出來的,那句話在他喉嚨裡被壓縮了太久,在終於找到一個安全的間隙之後以比預期更大的音量衝了出來,尾音在開闊的海岸地形中被風帶走了一部分,剩下的那部分在雕像基座和礁石區之間來回彈了一兩次,才逐漸消退。

他一邊喊著一邊再一次動用了〈向量〉,身體在又一次位移中朝遠離雕像基座的方向又移出了一大截,落地的瞬間靴底踩到了一處比周圍地勢稍高的、沒有被之前的震動松化過的堅實巖面上,那一下落地的觸感讓他終於感到自己重新有了一塊穩定的地面可以站立。

他停下來,彎腰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抬起頭,看見鏡影和同分異構也在藉助各自的位移技法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三人之間的距離正在逐漸縮短,而那些大鳥依舊在雕像周圍保持著它們原有的分佈姿態,大部分沒有移動,只有那隻伸過爪子的在那次嘗試性伸爪之後重新收攏了翼足,恢復了低垂著頭、靜止不動的狀態,像剛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屈曲直起身來,在晨光中抬起手擦了擦從額頭一直淌到下頜的微鹹海水和汗水混合而成的細密水珠,朝鏡影的方向看了一眼,鏡影也正看著他,兩個人隔著不遠的一段距離,幾乎同時咧了一下嘴——那算不上笑容,更像是一種還活著的短暫確認。

轟——!

那隻爪子落下來的時候,屈曲正在直起身來的過程中。他的重心還沒有完全從彎曲的膝蓋和微弓的腰背上轉移到直立姿態,右手還按在膝蓋上方的位置,指腹下的布料被細汗浸溼了一小片。

他在那一刻正好將頭從低垂的角度抬起到平視的高度,視野中的畫面由近處的沙土地面逐漸過渡到遠處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礁石區和更遠處海面之間的過渡帶,鏡影的身影恰好位於那片視野的前景中。

屈曲看見鏡影正在朝他咧嘴——那是一個短促的、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更像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確認,在沙塵和震動的間歇中透過面部肌肉的微小運動交換的一句話。

鏡影的左手還握著他的劍,劍身在從側面照來的晨光中反著一條窄而利落的亮線,那道光在屈曲視野中停留了不到一息,然後便被一道從側上方壓下來的深色陰影覆蓋了。

屈曲來不及判斷那道陰影是什麼。他甚至來不及確認那道陰影是從哪個方向來的——他的視線在那一刻正鎖在鏡影的咧嘴弧度上,那道弧線在他的視網膜上停留了一瞬間,正在隨著鏡影的呼吸微微調整著嘴角的角度。

然後那道深色陰影的邊緣砸到了兩人之間的地面上,覆蓋的位置恰好把鏡影的身影連同他周圍約兩臂寬的區域一併吞沒。

塵土從砸落的接觸點呈放射狀炸開,像一枚被從高空扔下的重物落進了乾燥的麵粉堆中,揚起的塵柱在不到一息的時間內便升到了比人的身高還要高的位置,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偏灰白的、不均勻的濃霧狀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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