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吹雪沉默。
“黑風峽杜家滅門,晉陽鏢局失蹤,是不是與你有關?”陸小鳳不依不饒。
西門吹雪再次沉默,緩緩搖頭。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否定。
“那你為什麼躲在這裡?為什麼任由他們汙衊?”司空摘星忍不住插嘴,“就憑你剛才那一下,這江湖上還有幾個人敢在你面前放個屁?你……”
“不重要了。”西門吹雪忽然開口,打斷了司空摘星。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鈍刀子,磨在人心上,“右手,劍,江湖……都不重要了。”
他說完,不再看任何人,轉身,一步一步,走向烏篷船。腳步有些虛浮,舊袍的下襬拖過溼漉漉的平臺,留下淡淡的水痕。
陸小鳳看著他近乎蹣跚的背影,那句“不重要了”像一塊巨石壓在心口。他認識的西門吹雪,可以死,但絕不會說“劍不重要”。除非……
一個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蛇,緩緩纏上他的思緒。
除非,毀掉他右手的,不是某個具體的人,而是某件事,某個發現,或者……某種超越了劍、超越了江湖的“真相”,讓他覺得,過去所執著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甚至……成了某種枷鎖或諷刺?
花滿樓輕輕嘆息一聲:“他的心,死了大半。剩下的,也在慢慢枯萎。”
司空摘星搓著手臂,嘀咕:“我怎麼覺得這地方越來越冷了……咱們現在怎麼辦?跟他上船?還是……”
陸小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亂與寒意,目光重新變得堅定。“上船。”他沉聲道,“事情還沒完。那畫舫裡的人,那些血案,還有西門身上發生的事……我們必須弄清楚。”
他率先走向烏篷船。花滿樓和司空摘星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船簾落下,隔絕了外面鉛灰色的天光與嗚咽的葦蕩。
小小的船艙裡,更加晦暗。西門吹雪已蜷坐在角落的陰影裡,閉著眼,彷彿睡去,又彷彿只是不願面對。爐子上的藥罐早已冷了,散發著一股苦澀陳腐的氣味。
陸小鳳在西門吹雪對面坐下,盯著他隱藏在陰影中的臉。
“西門,”他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穿透力,“剛才畫舫裡那個人……是不是‘他’?”
西門吹雪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陸小鳳的心,驟然沉到了谷底。他猜對了。
能讓西門吹雪如此頹喪,如此避世,甚至連劍道都覺得“不重要”的……普天之下,或許只有那一個人,那一件事。
“你們交過手了?”陸小鳳的聲音乾澀起來,“在哪兒?”
西門吹雪依舊沉默。但這一次的沉默,卻像是一種預設。
船艙裡,只剩下江水拍打船幫的單調聲響,和幾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西門吹雪閉著眼,用那沙啞至極的嗓音,吐出了幾個字,輕得如同夢囈:
“紫……金……之巔。”
四個字,像四把冰冷的錐子,狠狠扎進陸小鳳、花滿樓、司空摘星的心口。
紫金之巔!
那是西門吹雪與白雲城主葉孤城當年約定決戰、卻最終未能成行的地方!也是葉孤城陰謀敗露、身死名裂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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