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粹宮?”陸小鳳記得那是先帝一位太妃的居所,如今頗為冷清。
“是啊,就昨兒夜裡,守夜的小太監說聽見裡面有女人唱歌,調子古古怪怪的,聽得人頭皮發麻。可進去一看,又什麼都沒有。今天早上,發現院子裡一棵老梅樹上,繫了根褪了色的舊宮絛……你說嚇人不嚇人?”小李子說著,自己也打了個寒顫,“我看啊,這宮裡最近不太平,咱們都得小心點。”
女人唱歌?舊宮絛?
陸小鳳暗暗記下。這些零碎的、看似無關的怪異事件,如同散落的珠子,目前還串不成線。但都發生在金鵬翎出現前後,恐怕並非全是巧合。
下午的活計是往毓慶宮送那批綢緞。陸小鳳和另外三個太監,推著堆滿綢緞的平板車,在一個老太監的帶領下,穿過一道道宮門,走向東宮方向。
這是陸小鳳第一次進入皇宮內苑相對核心的區域。宮殿越發巍峨精緻,朱牆黃瓦,雪覆飛簷,肅穆而壓抑。巡邏的侍衛明顯增多,眼神銳利地掃過他們這些低等太監。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感,與採辦處那種麻木的忙碌截然不同。
毓慶宮守衛森嚴。他們只能在側門處交接,由毓慶宮的太監將綢緞搬進去。陸小鳳低頭幫著卸貨,目光飛快地掠過宮門內的景象。庭院寬闊,打掃得一塵不染,幾個太監宮女垂手侍立,寂靜無聲。正殿門窗緊閉,看不清裡面。
就在貨物快要交接完畢時,正殿的門忽然開了一條縫,一個穿著杏黃色太子常服的年輕身影走了出來,似乎是想透透氣。那人身形修長,面容在雪光映照下有些模糊,但自有一股雍容氣度。正是當朝太子。
太子站在廊下,目光隨意地投向側門這邊,看著太監們搬運綢緞。他的神情有些疲憊,眉心微蹙,彷彿藏著心事。
忽然,太子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陸小鳳身上,停頓了一瞬。
陸小鳳心裡一緊,連忙把頭埋得更低,手下不停。
但那目光只是一掠而過,太子很快便轉過身,對身邊的一個太監低聲吩咐了句什麼,又返回殿內,關上了門。
陸小鳳鬆了口氣,背上卻驚出一層薄汗。是錯覺嗎?還是這位太子殿下,感覺到了什麼?
離開毓慶宮,返回內務府的路上,陸小鳳一直在回想太子那一瞥。是好奇?是審視?還是別的什麼?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雪又悄悄開始飄落。
夜晚的皇宮,比白天更加森嚴和詭秘。採辦處的太監們結束了一天的勞作,各自回屋。狹小擁擠的排房裡瀰漫著汗味和劣質炭火的味道。陸小鳳躺在“小福子”硬邦邦的床鋪上,枕著那枚冰涼的身份木牌,毫無睡意。
白天收集的碎片在腦海中翻騰:崔尚宮對鳥羽的留意,浣衣局燒掉的奇異羽毛,鍾粹宮夜半歌聲和舊宮絛,太子那意味深長的一瞥……還有那枚華美而致命的金鵬翎。
兩天……不,現在只剩一天半了。
對方究竟是誰?用什麼方式?目標真的只是皇帝嗎?
忽然,他聽到窗外傳來極其輕微的“嗒”的一聲,像是小石子落在瓦上。
陸小鳳瞬間睜開了眼睛。
聲音來自排房後窗的方向。
他悄無聲息地起身,湊到窗邊,從破舊的窗紙縫隙向外望去。
外面是排房後的一條狹窄夾道,堆滿雜物,此刻被雪覆蓋,一片灰白。夾道對面是另一排低矮房屋的背面。
一個人影,如同鬼魅般,靜靜立在對面屋角的陰影裡,似乎正朝著他這邊看來。
距離有些遠,光線太暗,看不清面目。但那人影的輪廓,還有那種站立的姿態……
陸小鳳的心跳漏了一拍。
像極了白天在冰窖裡,背對著他站立時的冷若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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