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班主看到腰牌,臉色一白,睡意全無,噗通一聲就跪下了:“大、大人……小的紅衣坊一向安分守己,不知……”
“起來說話。”陸小鳳收起腰牌,語氣隨意,“沒你的事,就問幾句話。前幾日,宮裡慶典,是不是從你們這兒借調了人手和行頭?”
“是、是……”班主爬起來,點頭如搗蒜,“宮裡要排一場‘萬國來朝’的武戲,需要些身手好的武行和鮮亮行頭,就從小的這裡借了八個武生,四套大靠,還有一些零碎道具……”
“人都在嗎?有沒有沒回來的?或者,回來之後有什麼不對勁?”陸小鳳盯著他。
班主眼神閃爍了一下,支吾道:“都、都回來了……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有個叫‘小七’的,回來後就病了,說是染了風寒,一直歇著沒露面。”班主壓低聲音,“那孩子平時挺活泛的,這次回來蔫頭耷腦,飯也不怎麼吃……”
“帶我去看看。”
班主不敢違逆,領著陸小鳳穿過雜亂的後院,來到一間低矮的偏房前。敲了敲門,裡面沒反應。
陸小鳳直接推門而入。屋內昏暗,一股藥味混合著黴味。床上被子隆起,似乎躺著個人。
“小七,小七?宮裡的大人來看你了……”班主小心喚道。
沒有回應。
陸小鳳走到床前,伸手一掀被子——
裡面空空如也,只有兩個枕頭塞著。
班主“啊”了一聲,腿都軟了:“這、這……”
陸小鳳摸了摸被褥,冰涼,人離開已久。他環視屋內,簡陋,只有一張床,一箇舊衣櫃,一張破桌子。桌子上有個空碗,碗底殘留著一點黑褐色的藥渣。
他端起碗,聞了聞。很普通的治療風寒的草藥,但其中似乎混了一味不該有的東西——寧神花的幹瓣,氣味很淡,有輕微安神乃至致幻作用,過量則令人昏沉。
“他走的時候,帶了什麼?”陸小鳳問。
“好像……就平常那身舊衣服,別的沒見……”班主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他那個寶貝布包不見了!平時誰也不讓碰,說是師父留的念想……”
“他師父是誰?”
“早就死了,以前也是班裡的武生,好像姓……姓趙?具體小的也不清楚,小七是那姓趙的撿來的孤兒。”
陸小鳳走到舊衣櫃前,開啟。裡面只有幾件破舊戲服。他仔細翻檢,在其中一件褪色武生服的夾層裡,摸到了一小塊硬物。
掏出來,是一枚生鏽的、款式古老的鐵牌,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圖案——一個圓圈,內裡三條波浪線。
與紫玉扳指內壁的刻痕,一模一樣!
陸小鳳捏著鐵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戲班,宮中慶典,被借調的武生,消失的“小七”,剜掉的標記,引魂香,蜜餞,金紅細絨,水波紋標記……
一條線,隱隱約約地串了起來,卻指向更深的迷霧。
“這圖案,你見過嗎?”他將鐵牌舉到班主眼前。
班主眯著眼看了半天,茫然搖頭:“沒見過……這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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