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青幫總堂，棒梗的房間。
他把那本暗賬副本用油紙裹了三層，藏在地板磚下面的暗格裡，然後把地磚嚴絲合縫地壓回去，又撒了一層灰在上面，確保沒有任何撬動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棒梗坐在地上靠著床沿，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累得不輕。
賬本上的數字他已經反覆看過好幾遍了，章叔這些年透過北角碼頭私下截留的公款數目大得驚人，按照竹青幫幫規，私吞公賬達到一定數額便是三刀六洞的死罪，而章叔吞掉的錢，足夠他死上十次還有餘。
棒梗的心臟跳得很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看到翻盤希望的亢奮，但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在心裡反覆盤算。
現在把賬本亮出來，為時尚早，到時候章叔完全可以把罪責推到貴叔頭上，然後把賬本一把火燒掉，再反咬一口說他棒梗串通賬房誣陷元老。
只有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當眾把這張底牌甩在章叔臉上，讓所有人都在場且都親眼看到，完全不給其狡辯的餘地，才能真正把章叔一舉扳倒。
棒梗把這個念頭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了好幾遍，然後深吸一口氣，把賬本的事情暫時壓到心底。
期間，他把自己的計劃悄悄透露給了草頭青張猛，讓張猛轉告李漁，希望李漁在關鍵時刻能幫他一把，但張猛帶回來的回覆只有四個字，自個決定……
沒有承諾，沒有指示，甚至沒有表露任何立場。
棒梗收到這四個字，心裡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恢復了過來，他本來也沒打算把全部希望寄託在李漁身上，他手裡的賬本，才是他自己奪回來的籌碼。
棒梗盯著天花板，嘴角掛著一抹陰狠的弧度，在心裡把當眾亮出賬本扳倒章叔的場景演練了一遍又一遍。
與此同時，九龍城寨裡，賴三已經把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做到了極致。
他測試了鋼絲絆索的彈力機關，確認每一個卡扣都能精準觸發，並檢查了橡膠短棍的每一寸，從檀木芯到外包橡膠，確認沒有任何裂紋和鬆動。他換上了一雙全新的黑色膠底鞋，確保行動時不會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做這一切的時候，賴三的臉上始終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即將到來的不是一場生死搏殺，只是一次普通的夜間出行，一次他已經執行過無數次的工作任務。
他掏出手機，給許大茂又發了一條簡訊，簡短得只有四個字：“明晚十點。”然後關掉手機，開始進入最後的靜默狀態。
竹青幫總堂的議事廳裡，章叔正坐在主位旁邊的太師椅上，端著濃茶，跟幾個心腹元老談笑風生。
“棒梗那小子最近倒是老實了不少。”一個留著山羊鬍的元老笑著奉承道，“見了面知道喊叔了，也不瞎折騰了，看來是章叔您調教有方啊。”
章叔抿了一口茶，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不緊不慢地說道：“年輕人嘛，碰碰釘子就懂事了。棒梗這小子，本事不大，心氣倒是不小，之前居然還敢跟我拍桌子瞪眼。現在知道厲害了吧？幫裡上上下下哪個堂口是我擺不平的？他才混了幾年江湖，也配跟我叫板？”
山羊鬍元老連連點頭，又奉承道：“章叔在竹青幫熬了這麼多年，早就該上位了，之前章天和易中海那都是什麼玩意兒，一個橫死街頭，一個被許大茂綁了之後現在跟喪家之犬一樣，要說咱們竹青幫，還得是章叔您來當家才行！”
章叔擺擺手，一副很是謙虛的樣子，臉上的得意之色卻怎麼都藏不住，眼角的皺紋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只見他放下茶杯，壓低聲音對幾個心腹說道：“等再過個把月，找個由頭把棒梗換下來，這把椅子也該輪到我來坐了，到時候在座的各位，都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幾個心腹元老紛紛舉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章叔一杯，一時間議事廳裡氣氛熱絡，一派祥和。
章叔完全不知道，那個他口中老實了不少的棒梗，此刻正蹲在地板磚上反覆盤算著怎麼把他踹下深淵，而他也不知道，對面舊樓的窗戶後面，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窗簾縫隙鎖定他的一舉一動，他更不知道，在這座城市的另一個角落，兩個曾經不共戴天的仇敵正躲在廢棄冷庫裡等著他的死訊。
廢棄冷凍倉庫裡，許大茂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每隔幾分鐘就掏出手機看一眼，嘴裡反覆嘟囔著：“賴三到底行不行？二十萬不會打了水漂吧？！”
易中海靠坐在鐵柱旁，閉目養神，氣定神閒，彷彿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許大茂忍不住走到他面前，踢了踢他的鞋底，沒好氣地說：“你倒是沉得住氣！明天晚上賴三就要動手了，你就一點都不緊張？”
易中海緩緩睜開眼，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一絲深沉的算計，答非所問地說了一句：“我在想，章叔死後，幫內那幫元老會推誰當新老大。”
許大茂愣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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