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給了棒梗兩條路。
第一條路,交出老大位子,自己走人。
以前的事一筆勾銷,棒梗想去哪裡去哪裡,竹青幫不會為難他。
第二條路,繼續當老大,但從今天起,所有堂口排程、所有賬目審批、所有對外聯絡,全部由元老院代管。
老大還是老大,每週堂會上亮個相,喝杯茶,說幾句場面話,其餘的什麼都不用管,也管不著。
說白了,就是把棒梗徹底架空成一個木偶,比章叔那時候還要徹底。
聞言,棒梗低著頭沉默了很久,議事廳裡安靜得只剩下牆上老掛鐘的秒針走動聲,和某個元老偶爾翻動茶杯蓋的輕微碰撞聲。
所有人都看著棒梗,有的幸災樂禍,有的面無表情,有的目光裡帶著一絲物傷其類的複雜。
他想起李漁說過的話,想起自己深夜去銅鑼灣跪在李漁面前求饒的那個晚上,李漁端著紅酒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告訴他裝傻充愣,告訴他靜待時機。
他聽進去了,但他還是沒忍住出手了,他想起自己獨自一人走進屯門賭檔後院時的那股破釜沉舟的決絕,他以為自己是獵人,結果他才是獵物。
他想起自己在本子上一個一個記名字時的那種小心翼翼的期待,每一筆都像是在黑暗中擦亮一根火柴,現在所有的火柴都被陳伯一口氣吹滅了。
所有的掙扎,最終都回到了原點。
最終,棒梗選了第二條路。
因為他無處可去,離開竹青幫他什麼都不是,別說東山再起,連活下去都成問題。
留在竹青幫,就算被徹底架空成一個每週在堂會上亮相的木偶,至少還有一口飯吃,至少還有一個容身之處。
他已經沒有別的東西可以失去了,連最後一點翻身的希望都被陳伯用一個本子全部碾碎。
陳伯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彿這個選擇早在他預料之中,他把幫規冊子收起來,讓元老們散了,然後拄著柺杖站起來,經過棒梗身邊時停了一下。
“棒梗,你有點小聰明,也有那麼點膽色。”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語氣裡沒有嘲諷,甚至帶著一絲老前輩點評後輩的感慨,“但你還是太年輕了,在竹青幫,能活到我這個歲數的人,沒有一個是靠運氣的。”
棒梗沒有抬頭,也沒有回話,他聽著陳伯的柺杖敲在青石板地面上,一下,兩下,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走廊盡頭。
沒過多久,棒梗被徹底架空的訊息就傳遍整個竹青幫,連帶著易中海那邊也收到了訊息。
……
“棒梗這下子廢廢的了!”
易中海在碼頭賬房裡聽完鐵頭的彙報,沉默了很長時間。
“易老大,現在棒梗被架空,我們要不要做點什麼?”
鐵頭說得口乾舌燥,自己倒了杯水喝,喝完見易中海還是不說話,忍不住開口請示道。
易中海沒有回答他,只是坐在辦公桌後面,一根接一根地抽菸,面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