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經過的幫眾看到喪彪這副架勢,紛紛往旁邊讓,沒人敢攔,總堂門口的護衛認出是喪彪,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通報,被喪彪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議事廳的門被推開的時候,陳伯正跟幾個元老坐在裡面喝茶,晨光從朝東的窗戶照進來,在青石板地面上鋪開一片暖色的光,陳伯端著茶杯,旁邊坐著兩個白髮蒼蒼的老元老,氣氛倒是難得的平和。
喪彪走進來的腳步聲在安靜的議事廳裡格外清晰,他把那本暗賬副本啪一聲拍在桌上,聲音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陳伯,你昨天斷我的糧油,卡我的賬目,不就是拿幫規壓我嗎?”
他的聲音在議事廳裡迴盪開來,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氣,幾個元老的臉色同時變了,有人放下茶杯,有人下意識往後靠了靠椅背。
“好!今天我就跟你好好講講幫規。”
喪彪翻開賬本,手指點著上面一行行數字,大聲唸了出來。
元老院這些年在屯門賭檔利潤分成上剋扣了多少,哪一年扣了多少,哪些款項被截留了,白紙黑字清清楚楚,他的聲音在議事廳裡越來越響,最後一句幾乎是在吼。
“按照幫規,私吞公賬是什麼下場?章叔怎麼死的,你們忘了?”
議事廳裡鴉雀無聲,幾個元老的臉色從震驚變成尷尬,又從尷尬變成不安。
那個山羊鬍元老低頭喝了一口茶,茶杯貼在唇邊半天沒放下來,像是在用這口茶拖延時間。
陳伯放下茶杯,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動,但端著茶杯的手在放下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
這個動作很細微,在場大部分人沒注意到,但喪彪看到了,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知道自己這一刀捅對了地方。
陳伯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喪彪,你這份賬本從哪裡來的?”
“從哪裡來的不重要。”喪彪往前邁了一步,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椅子上的陳伯,“重要的是上面的數字對不對,你要是覺得這些數是假的,那就當面對質,把屯門賭檔五年來的所有流水賬本全搬出來,一筆一筆對。”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陳伯臉上移到旁邊幾個元老臉上,挨個掃了一遍。
“誰要是覺得我喪彪冤枉了人,現在就可以站起來說話。”
沒有人站起來,幾個元老面面相覷,誰都不敢接話,他們心裡清楚,賬本上的數字雖然不可能百分百準確,但陳伯這些年在屯門賭檔利潤分成上確實沒少動手腳,真要當面對質,誰也兜不住。
陳伯沉默了很長時間,議事廳裡的安靜持續了一分多鐘,牆上的老掛鐘滴答滴答走著,每一聲都清晰可聞,最終他開口了,語氣比之前軟了三分。
“喪彪,你先把賬本收起來,你我也是老相識了,有什麼話好好說。”
喪彪看到陳伯服軟,心裡更加篤定,他沒有乘勝追擊,而是順勢把賬本合上,重新攥在手裡。
“陳伯,我不為難你。賭檔的糧油供應恢復原狀,賬目核准的事也恢復原狀,我繼續給元老院交該交的分成。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以後的事你也不要再來卡我。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陳伯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杯,送到唇邊抿了一口,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坐在旁邊的幾個元老已經有人開始點頭了。
山羊鬍元老放下茶杯,率先開口說了一句就這麼辦吧,其他幾個也跟著附和。
喪彪把賬本揣回懷裡,轉身往外走,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太師椅上的陳伯,只見陳伯的臉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端著茶杯的手一動不動。
喪彪沒再說什麼,推門走了出去,他走出總堂大門的時候,晨風迎面吹過來,灌進他的領口裡,他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來,嘴角掛著一抹得逞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