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點頭:“那就看戲吧。劉仁恭這條老狗,某早就想收拾他了。若他真能在李燁身上咬塊肉下來,某倒要對他刮目相看。”
這時,又一親兵來報:“大王,汴梁密使到了,在偏廳等候。”
李克用與周德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玩味。
“朱溫的人?”李克用問。
“是。來的是敬翔,朱溫的頭號謀士。”
“呵,連敬翔都派出來了。”李克用起身,“德威,隨某去見見。看看朱溫這條老狐狸,又想耍什麼花招。”
兩人離開石亭,往偏廳走去。周德威落後半步,低聲道:“大王,朱溫此時遣使,必是為關中之事。”
“某知道。”李克用腳步不停,“他怕某與李燁聯手,也怕某趁機取河陽。不過……”他獨眼中閃過狡黠,“他越怕,某越要讓他猜不透。”
偏廳裡,敬翔已等候多時。見李克用進來,這位汴梁謀士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下官敬翔,奉宣武節度使朱公之命,特來拜見大王。”
李克用大馬金刀在主位坐下,也不讓座,只淡淡道:“朱溫讓你來,有什麼事?”
敬翔不以為意,依然恭敬:“朱公聽聞大王近日操練兵馬,心繫天下,特命下官送來一份薄禮,糧五萬石,已在路上。”
“哦?”李克用挑眉,“朱溫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朱公常說,當今天下,能稱英雄者不過三四人。大王雄踞河東,兵精糧足,自然位列其中。”敬翔頓了頓,“如今李茂貞圍困天子,李燁輕率西進,關中眼看就要大亂。朱公願與大王結盟,共圖大事。”
“怎麼個圖法?”李克用問。
“朱公願與大王劃河而治。”敬翔從袖中取出一卷地圖,鋪在案上,“大河以南,歸宣武軍;大河以北,歸河東軍。兩家永結盟好,互不侵犯。”他手指點向關中,“至於長安……朱公願與大王共分之。”
話說得漂亮,但李克用和周德威都聽懂了,朱溫這是怕他趁機南下,所以用“劃河而治”來穩住他。
李克用忽然笑了:“敬先生,回去告訴朱溫,某李克用要打哪裡,不用他操心。至於結盟……”他站起身,“等他先解決了李燁和李茂貞,再說吧。”
敬翔臉色微變:“大王,李燁不過八千兵,李茂貞四萬大軍,此戰勝負已分。大王若此時不表態,恐怕……”
“恐怕什麼?”李克用獨眼盯著他,“恐怕朱溫贏了之後,第一個來打某?”
敬翔語塞。
“送客。”李克用揮手。
敬翔被親兵“請”出偏廳後,周德威低聲道:“大王,這般回絕,朱溫怕是會記恨。”
“記恨就記恨。”李克用冷笑,“他朱溫記恨某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走到窗前,望著南方,“德威,你說李燁那八千兵,真打不過李茂貞四萬大軍?”
周德威沉吟:“按理說打不過。但兵無常勢,李燁此人常有驚人之舉。況且……”他頓了頓,“長安城中,未必沒有變數。”
“那就等著看吧。”李克用轉身,“傳令各軍,加強戒備,但沒有某的命令,一兵一卒不許南下。”他頓了頓,“另外,給史敬思去封信,讓他盯緊昭義鎮。若關中真亂了……咱們也該動動了。”
周德威躬身:“遵命。”
黃昏時分,李克用獨自登上晉陽城樓。西望長安方向,暮雲低垂,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裡正有兩股洪流即將碰撞,而碰撞的結果,將決定未來數年乃至數十年的天下格局。
他想起年輕時第一次帶兵打仗,也是這般以少敵多。那一仗他贏了,從此有了“獨眼龍”的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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