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將軍辛苦。”葛從周朝押糧的都將李神福抱拳,“主公已在潼關,命末將在此接應。糧船可在此卸貨,改走陸路運往長安。”
李神福還禮:“有勞葛將軍。只是……”他瞥了眼後面的宣武軍戰船,“這些‘護送’的兄弟,怕是跟不到長安了。”
葛從周笑了:“這個自然。陝州往前便是潼關,有我忠義軍駐守,不必勞煩宣武軍的弟兄了。”他轉頭對宣武軍帶隊校尉道,“這位將軍,送到這兒就可以回了。替我多謝朱節帥好意。”
話說得客氣,意思卻強硬。那校尉臉色難看,但看看岸上嚴陣以待的忠義軍,終究沒敢造次,悻悻率船退走。
糧船在陝州卸貨,十萬斛糧裝了上千輛大車,由葛從周派兵護送,浩浩蕩蕩往潼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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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到長安時,唐昭宗正在紫宸殿與宰相崔胤議事。
小宦官跌跌撞撞跑進來,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陛、陛下!江淮……江淮楊行密,獻糧十萬斛,已到潼關了!”
李曄猛地站起,打翻了案上的硯臺,墨汁濺了一身都渾然不覺:“當真?”
“千真萬確!押糧的都將李神福已在潼關,這是楊行密的親筆奏表!”小宦官呈上一封用黃綾包著的奏疏。
李曄顫抖著手接過,展開。奏表寫得情真意切,說“聞陛下蒙塵,臣寢食難安”,“江淮雖遠,臣心常在長安”,“獻糧十萬斛,聊表臣子之心”云云。最後還提到,“若糧道通暢,後續還可再籌”。
“好……好!”李曄眼圈紅了,這位登基以來受盡屈辱的天子,第一次感受到來自藩鎮的、實實在在的忠心,“楊卿……楊卿忠義!”
崔胤接過奏表看了一遍,心中卻想得更多。楊行密這手棋,走得妙啊。既表了忠心,又不得罪任何一方,還讓天子記了他的好。
“陛下,”崔胤躬身,“楊行密獻糧勤王,忠義可嘉。臣以為,當重重封賞,以彰其德,亦給天下藩鎮做個榜樣。”
“對,對!”李曄連連點頭,“該封什麼?加同平章事?還是……”
“同平章事是虛銜,不夠。”崔胤沉吟,“不如封王,弘農郡王,兼淮南節度使、檢校太尉。如此,既顯陛下恩寵,又不至太過招搖。”
郡王,是異姓臣子能得的最高封爵了。楊行密如今只是國公,這一下連升兩級。
李曄毫不猶豫:“準!即刻擬詔,派使者往江淮宣旨!”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麼,“對了,再給李燁下一道旨,就說……就說朕盼他早日解圍,朕在長安等他。”
這是天子第一次明確表態支援李燁。崔胤心中一凜,知道從這一刻起,長安的天平,已經悄悄傾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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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書送到揚州時,楊行密正在校場看新軍操練。
使者宣讀完聖旨,將郡王金印、紫袍、玉帶一一呈上。校場上萬將士齊聲山呼:“恭賀大王!”
楊行密卻面色平靜,接過金印時,手指甚至有些顫抖。待使者退下,袁襲和高勖上前道賀,他才低聲嘆道:“這王爵……是十萬斛糧換來的,也是天下人的眼睛換來的。”
“主公何出此言?”高勖不解。
“從今往後,江淮便是眾矢之的了。”楊行密握緊金印,“朱溫會忌憚,王建會猜疑,連李燁……若他真贏了,也會把咱們看作潛在對手。”他頓了頓,“但這步棋,不得不走。”
袁襲深以為然:“主公說得對。亂世之中,不進則退。有了這郡王之位,咱們招兵買馬、任免官吏,都更名正言順。”
“不止。”楊行密望向西方,“李燁與李茂貞這一戰,無論誰贏,關中都會元氣大傷。屆時……”他沒說下去,但眼中閃過江淮兒郎從未見過的野心。
原來忠義是表,算計是裡。這十萬斛糧送出去,換來的不止是一個王爵,更是一個在亂世中更進一步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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