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終於湧出。柳明姝緊緊攥住玉佩,哽咽道:“我……我知道了。”
四更天時,兩人一同出了府門。
沒有儀仗,只帶了幾個貼身丫鬟和護衛,乘著青布小轎,悄悄來到城西的慈恩寺。這是魏州最大的佛寺,平日香火鼎盛,這幾日因戰事,冷清了不少。
住持早已等在寺門,見二人下轎,連忙迎上:“兩位夫人深夜前來,不知……”
“為前線將士祈福。”李婉兒平靜道,“請大師準備香燭,我們要為所有出征將士點長明燈。”
住持不敢多問,忙引二人入大殿。佛前已擺好蒲團,長明燈一盞盞亮起,映著金身佛像慈悲的面容。
柳明姝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目默禱。李婉兒跪在她側,卻並未閉眼,而是看著那些跳動的燈焰,不知在想什麼。
許久,柳明姝輕聲道:“婉兒,你剛才說那些話……是故意激我的吧?”
李婉兒側頭看她,燭火在眼中跳動:“阿姊看出來了?”
“你若不那麼說,我怕是還在自怨自艾。”柳明姝苦笑,“謝謝。”
“不必謝我。”李婉兒轉回頭,望著佛像,“我說的是實話。只是……”她頓了頓,“阿姊,其實我也怕。怕主公敗,怕這亂世沒有我們的容身之地。但怕沒有用,咱們得做些什麼,哪怕只是點幾盞燈,求個心安。”
兩人沉默下來,只有誦經聲和木魚聲在殿中迴盪。
天快亮時,一個小丫鬟匆匆進來,在李婉兒耳邊低語幾句。李婉兒神色微動,對柳明姝道:“阿姊,高參軍來了,說有緊急軍情。”
柳明姝心中一緊。
兩人起身來到偏殿,高鬱已等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封插著三根羽毛的急報。
“兩位夫人,”高鬱臉色凝重,“長安最新戰報。主公已渡渭水,與李茂貞主力對峙。但……北邊傳來訊息,劉守光率軍一萬,已逼近貝州。”
柳明姝倒吸一口涼氣:“貝州?那不是……”
“是史仁遇將軍鎮守。”高鬱點頭,“不過主公早有安排,葛從周將軍已率五千兵馬北上支援。只是……”他遲疑道,“魏州這邊,還請兩位夫人穩住局勢。這幾日城中難免有流言,萬萬不可自亂陣腳。”
李婉兒接過軍報,快速掃過,面色如常:“高參軍放心。府中一切安好,城中也已安排妥當。”她頓了頓,“倒是糧草軍械,還夠支撐多久?”
“若只算魏州守軍,足夠三月。但若加上前線消耗……”高鬱搖頭,“最多兩月。”
“兩月……”李婉兒沉吟,“夠了。兩月之內,長安戰局必見分曉。”
送走高鬱,柳明姝終於忍不住問:“婉兒,你真覺得兩月能分勝負?”
“必須能。”李婉兒看向東方,那裡天際已泛出魚肚白,“主公傾盡全力西進,此戰若拖久了,河北必亂。所以他一定會速戰速決。”她轉身握住柳明姝的手,“阿姊,接下來這兩月,才是最難熬的。城中會有更多流言,會有更多人動搖。咱們要做的就是——信他,等他。”
柳明姝重重點頭。
晨鐘響起,迴盪在魏州城上空。慈恩寺的香火,就這樣燃了一夜,又燃過了一個清晨。
而遠在關中的渭水河畔,李燁剛剛巡營歸來。他站在大帳前,望著東方升起的朝陽,忽然問身邊的羅隱:
“先生,魏州那邊……應該天亮了吧?”
羅隱躬身:“是。這個時辰,柳夫人和李夫人怕是已經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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