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安靠在床頭,目光直直落在蓋著被子的腿上,不知道在想什麼,又或者什麼都沒想,只是讓思緒沉在一片空茫裡。
門被推開,顧淮寧提著飯盒走了進來。
一開啟蓋子,濃郁醇厚的雞湯香氣瞬間湧出來,沖淡了病房裡冰冷的消毒水味,強勢地佔滿了整個空間。
“大哥,”顧淮寧舀了一碗雞湯,遞到顧淮安手邊,熱氣騰騰地往上冒,“是蘇禾送來的,還炒了兩個菜。”
顧淮安的身體瞬間僵住,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他沒去接碗,也沒應聲,只是濃密的眼睫垂得更低,在眼下投出一片沉沉的陰影。
顧淮寧把碗又往前遞了遞:“大哥,你從醒過來就沒正經吃口東西,光靠輸液哪裡行?這湯聞著就香,你多少喝點,補補元氣也好。”
沉默了好一會兒,顧淮安終於伸出手,接過了那隻溫熱的瓷碗。指尖碰到碗壁的暖意,讓他微微顫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湯水,映出自己模糊又疲憊的倒影。湊近碗邊,喝了一口。
湯是真的好,火候足,滋味醇厚,帶著雞肉最本真的鮮香,是花了心思、耗了時間才熬得出來的味道。可這口溫潤鮮美的湯滑進喉嚨,落進空蕩蕩的胃裡,帶來的不是慰藉,而是一陣更尖銳、更難熬的苦澀。
這苦澀不是來自味覺,是從心底冒出來的。
每喝一口,都像在提醒他,如今的自己,連線受這份關心都像是揹負了沉重的債務,吞嚥下去的全是無能和狼狽。
看著顧淮安機械地喝著湯,臉上沒有半點品嚐美味的表情,只有一片麻木的沉寂,顧淮寧胸口堵得厲害,憋了許久的情緒忍不住了。
原來的顧淮安,他不是這樣的!
“大哥!”顧淮寧的聲音拔高些,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直率和痛心,“你這又是何苦呢?非要這樣跟自己、跟蘇禾較勁嗎?!”
顧淮安喝湯的動作頓住了。
顧淮寧紅著眼眶,語氣激動:“蘇禾她擔心你,想照顧你,想陪著你!你為什麼非要這麼狠心,把她往外推?你明明知道她……”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打斷了他的話。顧淮安把還剩大半碗湯的瓷碗重重撂在床頭櫃上,湯汁濺出來幾滴,在桌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他抬起頭,看向顧淮寧。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翻湧著壓抑的痛苦、不甘,還有一絲被戳破偽裝後的狼狽與暴躁。
“照顧?”他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得厲害,“照顧又能怎麼樣?顧淮寧,你告訴我,照顧能讓我的腿重新好起來嗎?能讓我像以前一樣站起來走路、跑跳、執行任務嗎?!”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激動的情緒牽扯到傷口,傳來尖銳的刺痛,可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只是死死盯著弟弟.
聲音越來越大,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質問:“我的腿已經廢了!就算她今天不走,明天不走,那一年後呢?
五年後呢?十年後呢?!
讓她一輩子陪著我這個廢人,守著我這個離了柺杖輪椅就寸步難行的瘸子?!”
“看著她的大好人生,因為我被困在這方寸之地,因為我的拖累變得面目全非?!”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陡然低下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認命,“早點分開……對她才是最好的。長痛不如短痛。”
“那你怎麼就知道蘇禾一定想跟你分開?!”顧淮寧也豁出去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梗著脖子大聲反駁,“你問過她的想法嗎?你給過她選擇的機會嗎?你憑什麼……憑什麼替她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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