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中的常春藤》第42章 啞掉的那三分鐘(1)

作者:顧晨的晨·11個月前

林野聽見母親的笑聲時,正對著數學卷子畫最後一道輔助線。

周慧敏的聲音從客廳飄過來,帶著點脆生生的得意:“老林,你看,我就說她就是欠管。前兒個還鬧著要跳樓,現在不也安安靜靜坐這兒做題了?”

林野的筆尖頓住。

她望著草稿紙上的函式影像,那些線條在視網膜上晃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三天前她開始練習“遮蔽”時,不過想讓心口的荊棘別再啃噬得那麼疼,可現在——她盯著母親站在客廳落地窗前的身影,周慧敏的嘴唇還在動,可聲音像被浸在水裡的氣泡,咕嚕嚕冒上來時只剩含混的嗡鳴。

“你媽說什麼?”林國棟端著茶杯從廚房出來,杯口飄著的熱氣在他眼睛上蒙了層白霧。

他的聲音比母親的更輕,像片被風吹散的羽毛。

林野張了張嘴,喉嚨裡突然竄起根帶刺的藤條,扎得她眼眶發酸。

她想起昨天早餐時,父親問她“吃包子還是饅頭”,她盯著蒸籠裡的白團子,腦子空白得像張沒拆封的稿紙——不是忘了,是根本接收不到那些字句的意義。

周慧敏轉身進了書房,髮梢掃過門框時帶起一陣風,吹得林野額前的碎髮亂飛。

她手裡還攥著方才切水果的不鏽鋼餐刀,刀面映出她上揚的嘴角:“小野,下午心理老師來家訪,你給我好好表現。”

林野點頭,喉結動了動。

她想說“好”,可聲帶像被人用細鐵絲捆住,扯出尖銳的疼。

周慧敏沒注意到她的異樣,指尖戳了戳書桌上攤開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上次月考數學才118,你看看人家隔壁小慧,142。”

這次林野連點頭都慢了半拍。

她望著母親指尖的玉鐲子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突然想起小時候周慧敏也是這樣戳她的額頭,說“鋼琴比賽拿不到金獎,你就不是我女兒”。

那時候她還能聽見母親聲音裡的焦慮,像根細針一下下扎進耳膜;現在那根針不見了,只剩一片混沌的靜默,壓得她胸口發悶。

下午三點,心理老師王芳的高跟鞋聲準時叩響樓道。

周慧敏提前半小時就擦淨了客廳的實木茶几,還擺上了新買的車釐子,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林野坐在沙發角落,看著王芳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拉鍊拉開時發出“刺啦”一聲——這聲音她聽見了,清晰得驚人,可下一秒王芳的話又沉進了水幕裡:“林野同學最近狀態怎麼樣?”

“可好了!”周慧敏把車釐子往王芳手邊推了推,“每天按時起床學習,連手機都不碰了。”她轉頭對林野笑,眼角的細紋擠成一團,“對吧小野?”

林野盯著王芳從公文包裡抽出的情緒卡片。

第一張是個咧著嘴笑的卡通人物,陽光從他背後的雲層裡露出來。

王芳舉著卡片,嘴唇開合:“這個小朋友現在是什麼心情?”

林野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記得以前讀“荊棘野”的讀者評論時,能“嘗”到他們的情緒——有的像黃連,苦得人皺眉頭;有的像未熟的青杏,酸得牙齦發軟。

可現在她盯著那張笑臉,只看見彩色油墨在紙上暈開的痕跡,像團化不開的漿糊。

“開心?”她試著發聲,可出口的只有氣音,輕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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