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敏是在深夜檢查電腦的。
林野裝睡時，聽見母親的腳步聲從客廳挪到書房。
她眯著眼，看見門縫裡漏出的光忽明忽暗——周慧敏在翻她的草稿本。
“啪”的一聲，紙頁撕裂的脆響刺進耳朵。
林野攥緊被角，心口的荊棘又刺了一下，卻沒之前疼。
她想起白天藏在阿珍門縫裡的隨身碟，金屬外殼貼著她掌心的溫度，像顆小炸彈。
第二天早晨，電腦裡的瀏覽器被解除安裝了，Wi-Fi密碼改成，了亂碼。
周慧敏把撕碎的草稿紙扔進垃圾桶，碎紙片上還能看見半句“她的手像刀”。
林野蹲在垃圾桶邊，撿起片帶“刀”字的紙角，母親的聲音從廚房飄來：“今天開始，手機我保管，放學直接回家。”
她沒應聲，轉身往門外走。
經過阿珍的房門時，瞥見門縫裡露出半截花圍裙——阿珍在裡面。
林野摸了摸校服內袋，隨身碟還在。
她想起昨晚阿珍幫她收被子時，手指在她口袋上輕輕按了按，說：“姑娘，有些東西，藏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反而活得久。”
那天傍晚，阿珍蹲在樓道里修收音機。
她用指甲挑開後蓋，把個銀色隨身碟塞了進去。
轉身時，又摸出卷膠帶，把另個隨身碟貼在電箱背面。
老舊的電箱漆皮剝落，露出裡面斑駁的銅片，像塊被歲月啃過的餅乾。
她對著電箱嘀咕：“小野寫的這些，是好多人卡在喉嚨裡的骨頭，總得有人幫著吐出來。”
江予安是在週五晚上發現IP地址的。
他盯著電腦螢幕，文學論壇的後臺資料跳個不停。
“荊棘野”最新發帖的IP定位在老城區網咖，只出現了三分鐘。
他調出林野的住院檔案，比對她寫的病歷自述和論壇文章的用詞頻率——“窒息感”“刺”“光”這些詞的出現率完全吻合。
他又翻出醫院監控錄影，那個蜷縮在床角說“我替12床奶奶求求你”的女孩，眼睛亮得像星子，和“荊棘野”文字裡的光，是同一種溫度。
他開啟新文件，指尖在鍵盤上停頓片刻，敲下標題：“創傷性敘事與共情代償的邊界案例研究——LY - 0736追蹤日誌”。
窗外的月光漫過書桌，落在他整理的資料上，其中一頁是林野的住院診斷：“焦慮症（創傷後應激障礙傾向）”。
林野在深夜練習“遮蔽”。
她坐在攝像頭下，盯著那抹紅光，想象自己是臺關機的機器。
“我不聽，我不看，我不痛。”她默唸著，心口的荊棘竟真如退潮般收縮，從脖頸退回鎖骨，顏色也淡成淺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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