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中的常春藤》第339章 風是鹹的(2)

作者:顧晨的晨·11個月前

林野數著牆上的掛鐘,秒針走了六百格。

然後粉筆落下,第一行是“不改你,你就廢了”,字跡歪扭得像被風吹過的草。

寫完最後一筆,她的手突然劇烈顫抖,粉筆“啪”地掉在地上。

林野剛要撿,卻見她彎腰拾起,在旁邊補了句:“可......我也廢了。”

活動室裡起了細微的抽噎聲。

林野蹲下來,幫母親撿起掉落的粉筆頭,觸到她手背時,發現那皮膚薄得能看見血管,像層半透明的紙。

她沒哭,只是把這兩行字用手機錄下來,混進電腦裡存了十年的音軌——那是她七歲時,母親哄她睡覺哼的《小燕子》,當時她嫌難聽裝睡,卻在半夜裡偷偷用復讀機錄了下來。

當展覽終章的音訊響起時,滿場寂靜。

母親的聲音混著童聲版的《小燕子》,像兩條糾纏的河:“不改你,你就廢了......可我也廢了。”有位穿紅毛衣的阿姨低頭抹淚,有個戴眼鏡的男孩輕輕跟著哼,林野看見江予安站在角落,正用指節抵著鼻尖——那是他情緒翻湧時的習慣動作。

閉展後,林野把黑板搬回公寓。

老黑板的背面有個銅掛件,是她高中時期新鮮掛的,此刻生了綠鏽。

她拆下掛件,突然發現木頭上有道極淺的刻痕——是她十歲那年,被母親撕了畫本後,用鉛筆刀刻的“媽媽壞”。

她的呼吸頓住。

手指沿著刻痕摸索,卻在下方觸到另一道更淺的痕跡,像是用指甲劃的:“媽媽......也痛。”

那刻痕的位置,正好在她當年刻字的正下方,像句遲到的回信。

林野找出工具箱。

鋸子劃開木板的聲音很輕,卻像劈開了層積雨雲。

她把一半嵌進透明樹脂,做成展臺放在客廳;另一半刷成天空的藍色,掛在書房。

刷漆時,江予安站在梯子下扶著,突然說:“這樣,過去和現在就都能看見了。”

某個清晨,海風裹著鹹溼的味道鑽進窗戶。

林野端著兩杯豆漿走進書房,看見母親正踮腳夠藍黑板。

老人的毛衣前襟沾著餅乾屑,手裡捏著半截粉色粉筆,在黑板上畫了只歪歪扭扭的小船,船帆歪向左邊,像在跟風較勁。

“想去......海邊。”周慧敏轉身,從衣袋裡掏出個東西。

林野湊近看,是隻褪色的塑膠戒指——她小學時用五毛錢在小賣部買的,說要“嫁給媽媽”,後來不知丟在哪了。

“媽。”林野蹲下,握住她的手。

母親的手比昨天更涼,可掌心的溫度卻燙人,“我們明天就去。”

周慧敏點頭,把戒指套回她手指。

塑膠戒圈硌著她的指節,像句沒說出口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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