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搖了搖頭,知道跟這個固執的老頭解釋不清楚。
他回想著前世關於天花疫苗的知識。
接種牛痘後,人體會出現輕微的感染症狀,比如低熱、接種部位紅腫、出現類似天花的區域性小膿皰。這其實是人體的免疫系統正在和牛痘病毒進行“演習”。
因為牛痘病毒和天花病毒長得很像,但毒性卻弱得多。免疫系統在打敗了牛痘病毒後,就會記住這種敵人的模樣,產生抗體。等真正的天花病毒入侵時,免疫系統就能瞬間將其秒殺。
這就是科學,這就是疫苗的原理。
“錢老,我沒燒糊塗。”趙衡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膿皰,聲音雖然有些虛弱,但卻透著一股篤定,“你仔細看看,我這皰,和隔離區那些得了天花的兄弟身上的皰,有什麼區別?”
錢不收愣了一下,湊近了仔細端詳。
“這……”錢不收眉頭緊鎖,“雖然也是膿皰,但你這皰只有接種的地方有,並沒有蔓延到全身。而且,你雖然發熱,但脈象卻並不亂,反而跳動得很有力,不像那些染病之人,脈象虛浮,死氣沉沉。”
“這就對了。”趙衡笑了,“這說明,我身體裡的‘兵’,正在和這牛痘的‘賊’打仗。等我的‘兵’打贏了,以後再遇到天花那種厲害的‘賊’,就能直接把它們弄死。”
錢不收聽得一愣一愣的,這套理論簡直顛覆了他幾十年的行醫認知。
“你這……簡直是胡說八道!”
就在這時,營帳的門簾被人一把掀開,澹臺明烈帶著一身寒氣和血腥味大步走了進來。
一進門,看到趙衡滿頭大汗、胳膊紅腫的樣子,澹臺明烈臉色大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前。
“妹夫!你怎麼樣了?!”澹臺明烈一把抓住趙衡的肩膀,聲音都變了調。
小五也從外面衝了進來,他胳膊上也種了痘,同樣有些低熱,但看到趙衡這樣,急得眼圈都紅了。
“我沒事,大哥。”趙衡拍了拍澹臺明烈的手,示意他冷靜,“外面情況怎麼樣?”
澹臺明烈咬了咬牙,臉色鐵青:“隔離區又死了幾個。下面的人快壓不住了,剛才有幾個老兵痞煽動鬧事,被我當場砍了腦袋。”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妹夫,兄弟們不怕死在戰場上,可這種等死的滋味太折磨人了。現在大傢伙看到種了痘的人發熱,都以為是毒發了,人心惶惶,連巡邏的隊伍都散了。再這麼下去,不出兩天,這虎牢關就得炸營!”
趙衡聽完,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峻。
他知道,恐慌比瘟疫更可怕。
殺人只能壓制一時,要徹底穩住軍心,必須讓他們看到活生生的希望。
“大哥,你發熱了嗎?”趙衡突然問道。
澹臺明烈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有一點,胳膊上劃口子的地方也腫了。但我底子厚,還能扛得住。”
“好。”趙衡猛地掀開被子,從床榻上站了起來。
雖然身體因為發熱有些發飄,但他那九尺高的身軀依然挺拔如松,散發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錢老,把我的衣服拿來。”趙衡沉聲說道。
“你要幹什麼?”錢不收瞪大眼睛,“你現在應該躺下發汗!”
“躺下救不了虎牢關。”趙衡披上那件黑色的罩衣,將腰帶死死勒緊,轉頭看向澹臺明烈,“大哥,去傳令。把關內所有百戶以上的軍官,還有那些沒有發病、但已經種了痘的兄弟,全部給我集合到校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