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護法先撐不住了，他的膝蓋往下一彎，整個人往下矮了一截，他的臉上那層慘白已經蓋過了所有其他的顏色，他的嘴唇在抖，臉上的刀疤在那層慘白上面顯得更加刺眼。
……放……放手……
戰楓看了他一眼，然後鬆開了左手。
右護法的手腕從他掌心裡面脫出來的時候整個手腕已經變了形，骨頭從皮底下支稜著，手腕的粗細只有之前的一半，皮膚全部皺在了一起，又青又紫，像一塊被擰乾了的抹布。
右護法往後踉蹌著退了好幾步，退完之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嘴張了好幾次沒發出聲音。
他的身體晃了一晃，然後他的膝蓋徹底軟了，他整個人往後倒了下去，後腦勺磕在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就那麼仰面朝天躺在了冰上，目光直直地看著天空，眼角有東西在往外滲，不知道是淚還是冷汗。
左護法的拳頭還被戰楓攥著，他的拳頭上面的熱氣已經滅乾淨了，他的整條手臂從拳頭到肩膀都在抖，抖得像篩糠。
你是不是也要我鬆手？戰楓問道。
左護法的嘴唇咬得泛了白，他那隻拳頭在戰楓掌心裡面已經幾乎被捏成了一團。
他的嘴裡面發出一聲低啞的吼，然後他的左拳從下面撩了上來，想趁戰楓鬆手之前再做最後一擊。
戰楓的右手鬆開了左護法的拳頭，然後他的右掌往上一翻，掌心迎著左護法撩上來的那一拳拍了過去。
掌和拳撞在一起的時候沒有任何聲響。
但左護法的那條手臂從拳頭開始一節一節地塌了下去，先是拳頭的骨骼碎了，然後手腕斷了，然後小臂的骨頭從中間斷成了兩截，肘關節錯位了，大臂的肌肉在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撐裂了。
那條手臂像被卸了骨頭的蛇一樣軟塌塌地垂了下去，左護法整個人跟著那條手臂往下墜，他的身體歪到了一邊，膝蓋磕在冰面上，他用僅剩的那條手臂撐著冰面才沒有趴下。
他趴在那裡喘著粗氣，他光溜溜的頭皮上全是汗，那些汗在冷空氣裡面凝成了一層白霜，白霜在他頭皮上面結了一層硬殼。
戰楓站在那裡，兩隻手插回褲子口袋，他的T恤在風裡面飄著，他身上一點傷都沒有，連衣服都沒破，連頭髮都沒亂。
他面前是一片被打爛了的冰面，冰面上全是坑、裂縫、凹陷、融化的水痕和凍住的水痕。
右護法仰面朝天躺在冰面上，他的身體偶爾抽一下，像是還有神經在不受控制地跳著。
左護法半跪在地上，低著頭，那條廢了的手臂垂在他身前，那層熱氣已經徹底滅了，他的身體周圍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冰原上乾冷的風。
那聲轟響從冰洞深處傳出來的時候，整座冰山都在抖。
戰楓腳下的冰面猛地顫了一下，他的腳底跟冰面之間產生了一瞬間的分離，整個人被那層從洞口湧出來的氣浪推著往後滑了兩步。
他滑出去的時候靴底在冰面上擦出兩道白色的痕跡，痕跡的末端他的腳跟往下一頓才把身體釘住了。
那層氣浪從他面前掃過去的時候帶著一種實體的觸感，像是有人用一堵看不見的牆撞了他一下。
氣浪湧出洞口的瞬間，洞口兩側的冰壁上同時炸開了密密麻麻的裂紋，那些裂紋從洞口邊緣往裡延伸，一直延伸到戰楓和左右護法剛才打鬥的那片區域才停下來。
裂紋經過的地方，冰層的顏色從青藍變成了暗灰，像是什麼東西把冰層裡面的光線全吸走了。
戰楓穩住身體之後抬起了頭，他的目光穿過洞口那片黑黢黢的陰影，落在了陰影深處正在走出來的那個身影上面。
那個身影從黑暗裡面一步一步地往外走，他的步幅不大，頻率不快，但每走一步，他腳下踩過的那片冰面就會亮一下，亮完之後冰面裡面那層暗藍色的光就會暗下去一層，像是冰層裡面的光被他走路的動作一點一點地抽走了。
他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被洞口的光線照著，他的身形從陰影裡面一點一點地顯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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