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高考又一春》第837章 錄取通知書砸懵鄉村教師(1)

作者:孝孝公子·2個月前

這一天是極為普通的一天,普通到清晨的露水滴在土坯教室的窗臺上,都和過去三年裡的每一個清晨一模一樣。

山風裹著山間草木的青澀潮氣,掠過光禿禿的黃土山坡,吹得教室窗框上糊著的舊報紙嘩嘩輕響,報紙邊角早已泛黃發脆,被常年的風吹日曬啃得坑坑窪窪。

但事後潘傑無數次回想起來,這一天,又是他這輩子最不普通的一天——它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被困在大山裡的灰暗人生,也砸開了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潘傑如同往常一樣,站在斑駁的黑板前給學生們上課,身上洗得發白的藍色勞動布褂子,袖口還磨出了一圈細細的毛邊,指尖沾著的粉筆灰,是他這三年來最熟悉的味道。

褂子的肘部補著一塊顏色偏深的靛藍補丁,針腳密密麻麻,是他深夜藉著煤油燈光自己縫補的,領口被汗水浸得發硬,貼在脖頸上帶著微微的澀意。

教室裡的課桌是用粗糙的木板釘成的,桌面坑坑窪窪,不少學生的鉛筆盒都是用鐵皮焊的,寫字時發出“沙沙”的聲響,混著窗外的蟬鳴,沉悶又安穩。

桌縫裡卡著常年摳不淨的橡皮碎屑與鉛筆木屑,幾張桌面還留著乾裂的木刺,學生們寫字時都小心翼翼側著手腕,生怕被扎到,屋樑上掛著的舊吊扇紋絲不動,悶熱的空氣沉甸甸壓在每個人身上。

他正講著初中數學裡的一元一次方程,目光不經意掃過窗外,心臟猛地頓了一下。

生產隊的隊長王建國,正蹲在教室外的土路上徘徊,手裡攥著個東西,時不時往教室裡瞟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衝他來的。

王建國平日裡走路腳底帶風,說話嗓門洪亮,做事雷厲風行,此刻卻難得的侷促,雙腳來回蹭著腳下的黃土,菸頭扔了一地,眼神里藏著一種按捺不住的亢奮。

潘傑心裡犯了嘀咕,王隊長平時忙得腳不沾地,管著全隊上百號人的吃喝拉撒,從來沒往學校跑過,今天怎麼會突然來這兒?

難道是隊裡的農活忙不過來,想讓他放學後去幫忙?還是家裡的小子又調皮,闖了什麼禍?

在這個窮山坳裡,他一個外來插隊知青,無親無故,能被隊長惦記的事,向來只有農活、瑣事或是學生闖禍,從未有過半分好事降臨的先例。

心思一亂,講課的語速都慢了半拍,臺下有學生察覺到他的異樣,小聲交頭接耳起來。

幾個坐在前排的留守兒童停下了寫字的手,睜著黑漆漆的眼睛偷偷看向講臺,細碎的議論聲如同蚊蚋一般,輕輕劃破了教室裡沉悶的安靜。

潘傑定了定神,急忙拿起粉筆,在黑板右側寫下三個課後思考題,聲音壓得很低,卻足夠清晰:“大家先看著這幾道題,認真思考,不許說話,我出去一趟,馬上回來。”

他握著粉筆的指尖微微收緊,粉筆頭輕輕磕在黑板上,發出細微的脆響,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疑惑,努力穩住自己的語氣。

說完,他快步走下講臺,抬手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粉塵簌簌落在褲腿上,留下一小片白印,他卻顧不上拍掉,腳步匆匆地走出了教室。

王隊長已經從土路上站了起來,靠在旁邊那棵老榕樹上乘涼,樹影斑駁,落在他黝黑的臉上,遮住了幾分神情。

老榕樹的樹根裸露在黃土外,枝椏虯結,細碎的陽光透過層層綠葉篩落,在王建國佈滿風霜的臉頰上明明滅滅,讓人完全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隊長,您怎麼來了?”潘傑快步走過去,臉上堆起禮貌的笑,心裡的疑惑卻越來越重,“是要找我嗎?”

他下意識放輕了腳步,態度謙和,在這個大山生產隊裡,隊長就是最大的管事人,他不敢有半分怠慢,心底的疑慮如同藤蔓般悄悄纏繞滋生。

王建國轉過頭,瞧著潘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笑著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潘傑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神秘的打趣:“你小子,猜一猜,我來找你幹什麼?”

掌心粗糙的老繭蹭過潘傑單薄的褂子,力道溫和,沒有平日裡安排農活的嚴肅刻板,眉眼間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潘傑心裡一鬆,看來不是什麼壞事,他擺了擺手,語氣隨意:“能有什麼事?無非就是隊裡要收麥子,讓我放學後去幫忙,要麼就是你家小子又逃學,讓我幫忙找找?”

王建國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那是隊裡的牲口病了,讓我幫忙寫個請假條,去公社獸醫站請人?”潘傑又猜了一個,他實在想不出,自己一個插隊知青,除了教書和幹農活,還能有什麼事讓隊長親自跑一趟。

平日裡這些瑣碎雜事,隊長隨便派個村民捎句話就行,根本不用親自繞路來學校,這份特殊待遇,讓潘傑心裡的疑惑愈發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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