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裡狩獵大賽的訊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程立秋的小院裡激盪起層層波瀾,迅速擴散至整個靠山屯。屯裡人茶餘飯後的談資,立刻從老程家的那點糟心事和程立秋獵熊的壯舉,轉向了這場即將到來的、代表著更高榮譽的較量。
“聽說了嗎?立秋要代表咱公社去縣裡打比賽了!”
“乖乖!全縣的能人都得去吧?那可是大場面!”
“立秋準行!黑瞎子都能撂倒,還怕比賽?”
“那可不好說,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吶…”
各種議論聲中,程家小院已然變成了一個臨時的戰前指揮部。空氣裡瀰漫的不再僅僅是家常的煙火氣,更添了一種金屬、火藥和雄性荷爾蒙混合的緊張興奮感。
程立秋是絕對的核心。他變得異常忙碌,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專注而銳利的光。那個寫滿了數字和草圖的小本子再次派上大用場,上面密密麻麻地列滿了需要準備的物資清單和初步的行動計劃。
第一要緊的是槍!吃飯的傢伙什,絲毫馬虎不得。
他把那杆心愛的“水連珠”和五六半都搬到了院裡的大磨盤上。孫猛主動承擔了擦槍的任務。他弄來一小桶煤油,還有乾淨的布條和通條,仔仔細細地拆卸、清洗每一個部件,擦掉積碳和油汙,直到槍膛亮得能照出人影,每一個機件都靈活順暢。程立秋則親自校驗準星,對著遠處一棵老榆樹上的疤痕,微調著標尺,確保每一顆子彈出去都能指哪打哪。
“立秋哥,子彈帶多少?”魏建國看著那黃澄澄的子彈,有些拿不準主意。
“越多越好!但得挑好的!”程立秋頭也不抬,“把那些復裝彈都挑出來,比賽不能用,萬一卡殼就全完了。都用原廠的新子彈!半自動和‘水連珠’的分開裝,做好標記!”
王栓柱也沒閒著,他負責整理所有的狩獵裝備。結實的帆布揹包、防水帳篷、厚實的羊毛睡袋、鋼壺、飯盒、鹽袋、火藥壺(以備製作簡易炸子或驚獸之用)、各種型號的鋼絲套索、鋒利的開山刀…一件件檢查,修補磨損的地方。黑豹似乎也知道要有大行動,興奮地圍著王栓柱打轉,不時用鼻子嗅嗅那些熟悉的物品。
李厚根則成了後勤總管,帶著媳婦和魏紅準備乾糧。大量的烤餅、炒麵、鹹肉幹、奶豆腐…既要耐儲存,又要能提供足夠的熱量。魏紅雖然身子還沒完全利索,但也堅持著幫忙,把對丈夫的擔心和支援,都揉進了那些麵糰裡。
程立秋還不滿足。他特意跑了一趟公社,找到趙主任,軟磨硬泡,又申請來一些緊缺物資——比如一批精度更高的步槍彈,一些治療蛇毒和跌打損傷的特效草藥,甚至還有一小罐珍貴的黃油,用來保養槍械和在一些關鍵部件上防水防鏽。
“立秋啊,公社可是把寶押在你身上了!好好幹!讓其他公社也瞧瞧咱們的厲害!”趙主任拍著他的肩膀,寄予厚望。
“放心吧主任,絕不掉鏈子!”程立秋信心滿滿。
回到屯裡,他又開始研究那張簡單的比賽區域地圖。那是一片他從未去過的原始林區,山勢、水源、植被型別都可能與靠山屯周邊不同。
“猛子,建國,你們都過來。”他把孫猛和魏建國叫到跟前,指著地圖上模糊的等高線,“看這走勢,北坡緩,南坡陡,主溝壑在這邊…我估摸著,大型牲口很可能沿著這條水線活動…咱們進去後,得儘快找到制高點,觀察情況…”
他結合自己多年的狩獵經驗,分析著可能出現的獵物和它們的習性,制定著幾套不同的預案。孫猛和魏建國聽得連連點頭,對程立秋的判斷力佩服得五體投地。
“栓柱,”程立又看向王栓柱,“黑豹是關鍵。進了陌生林子,它的鼻子和耳朵比咱們好使。到時候你多留意它的反應。”
“哎!明白!”王栓柱重重點頭,摸了摸黑豹的腦袋。
緊張的準備工作持續了好幾天。小院裡堆滿了各種物資,像個即將出徵的兵站。程立秋每天只睡很少的覺,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但精神卻高度亢奮。他不僅準備物資,更是在腦子裡一遍遍推演著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和應對方法。
魏紅看著丈夫忙碌的身影,既心疼又自豪。夜裡,她悄悄把一枚用紅繩繫著的、磨得光滑的狼牙塞程序立秋的揹包夾層——那是他第一次獵到狼時留下的,據說能辟邪保平安。
出發的前一晚,一切準備就緒。程立秋把孫猛、魏建國、王栓柱叫到屋裡,做最後的動員。
“兄弟們,”他看著眼前這三個即將與他並肩作戰的夥伴,語氣凝重而真誠,“這次出去,不比往常。咱們代表的是靠山屯,是公社!對手是全縣挑出來的好手,林子也是生林子,啥情況都可能碰上。”
他目光掃過三人:“猛子,你槍法好,但到時候必須聽指揮,不能貪槍!建國,後勤就交給你了,營地要穩當!栓柱,你和黑豹就是咱們的眼睛耳朵,多辛苦!”
“放心吧,立秋哥!”三人異口同聲,眼神里充滿了信任和戰意。
“好!”程立秋伸出手,“咱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這次去,不敢說一定能拿頭名,但必須打出咱們的威風來!讓縣裡的人都記住咱靠山屯獵人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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