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秋漁獵東北1983》第102章 人言可畏(2)

作者:風信子的春天·10個月前

“認錯有啥用?傷過的心能那麼容易補回來?”

“話不能這麼說,畢竟是親爹親兄弟,還能真往外推?”

“就是,立秋現在闊了,手指頭縫裡漏點,也夠他們吃喝了……”

“你看那老大老三,看著是挺老實可憐的……”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咋聽說老家那邊……”

“噓……小點聲,別瞎傳……”

議論聲紛紛雜雜,像一群聒噪的海鳥。同情、好奇、質疑、略帶惡意的揣測……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魏紅和程立春的肩上。

程老爹顯然很擅長利用這種輿論。他不再大聲訴苦,而是變成一種更加卑微的、近乎喃喃自語的姿態,反覆唸叨著:“俺們就知道……來了是給立秋添麻煩……俺們這就走……這就走……”作勢要起身,卻又被“熱心”的鄰居按住。

“走啥走?能走到哪去?”

“等立秋回來!立秋不是那狠心人!”

“立秋媳婦,你倒是說句話啊!”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到了魏紅身上。她站在灶房門口,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答應?她一萬個不情願,知道這三人是填不滿的無底洞,請神容易送神難。不答應?那“不孝”、“刻薄”、“有錢就變臉”的帽子,立刻就會扣下來,她和立秋好不容易在村裡積攢下的好名聲就要毀於一旦。以後立秋還要在村裡做事,還要和人打交道,這唾沫星子真能淹死人!

程立春氣得渾身發抖,她猛地站起來,想把所有看熱鬧的人都轟出去,再把炕上那三個演戲的揪起來扔出門。但她也知道,那樣只會讓事情更糟,更坐實了她們“冷血無情”的名聲。她只能死死咬著嘴唇,把衝到喉嚨口的罵聲硬生生咽回去,胸口憋悶得生疼。

小石頭似乎被這陣仗嚇到了,“哇”一聲哭了起來。孩子的哭聲尖銳而突兀,瞬間刺破了屋裡屋外嗡嗡的議論聲。

魏紅像是被驚醒了一樣,猛地回神。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疼痛讓她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些。

她先走過去從大姐懷裡接過孩子,輕輕拍哄著,然後轉過身,面對著一屋子的目光,臉上努力擠出一個不算難看的笑容,聲音儘量平穩地對張嬸說:“張嬸,各位叔伯嬸子,謝謝大家關心了。家裡來了人,是得招待。爹,大哥,老三,你們先坐著歇歇,喝口水。我這就去弄飯。”

她又看向眾人:“大家都回吧,聚在這屋裡也轉不開身。等立秋回來,自有章程。他是當家的,這事得他拿主意。”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答應也沒拒絕,把決定權推給了還未歸家的程立秋,同時也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鄰居們聽她這麼說,雖然還有些意猶未盡,但也不好再賴著不走,便互相使著眼色,三三兩兩地散了。張嬸臨走前還不忘囑咐:“紅啊,多做點好的,看老爺子瘦的!”

終於,院子裡和屋門口清靜了。

魏紅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抱著還在抽噎的小石頭,冷冷地瞥了炕上一眼,轉身進了灶房。

程立春狠狠瞪了那三人一眼,也跟著進了灶房,一把奪過魏紅手裡的盆子,沒好氣地開始和麵,力氣大得像是要把盆底戳穿。

灶房裡,氣氛壓抑得可怕。只有鍋裡的水開始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和麵盆哐當哐當的響聲。

屋裡,程老爹看著安靜下來的院子,嘴角幾不可查地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又恢復那副愁苦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重新坐穩。程立夏偷偷鬆了口氣,抬眼飛快地掃視著這個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的家,眼神複雜。程立冬依舊沉默地看著自己磨出老繭的手掌,不知道在想什麼。

海風依舊從視窗吹進來,卻再也帶不來之前的溫馨和安寧,反而裹挾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悶和壓抑。

魏紅一邊燒火,一邊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她的心揪得緊緊的,既盼著程立秋趕緊回來拿個主意,又有點害怕他回來面對這棘手的局面。

她知道,當家的男人回來,這場由“人言”編織而成的無形之網,才真正到了需要用力撕開的時候。而在此之前,她們只能忍耐,只能周旋,在這令人窒息的輿論漩渦裡,艱難地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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