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魂重鑄抗日風雲錄》第112章 初抵豫中(2)

作者:愛吃大魚的小貓·8個月前

正說著,一名通訊兵滿頭大汗地跑來,軍褲被荊棘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底下滲血的皮膚,血珠順著小腿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串紅痕。他地立正,軍帽都歪了也顧不上扶,遞上一份電報:總司令,重慶軍委會急電!

李家鈺展開電報,手指因長時間握韁繩而有些僵硬,微微顫抖著。上面的字跡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墨色暈開成一團團黑影,卻字字如刀,刻在他的心上:著第36集團軍即刻進駐郟縣、寶豐一線,掩護友軍向豫西撤退,務必阻滯日軍至五月底。

他捏緊電報,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甚至泛出青色,紙張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聲,彷彿隨時會被捏碎。

郟縣、寶豐一帶是豫中平原的腹地,一馬平川得能望到天邊,連個像樣的土坡都少見,無險可守,日軍的戰車部隊在那裡簡直如入無人之境。而他們要掩護的,竟是這樣一群早已潰散的友軍。

他抬頭望向郟縣方向,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幾處村落的影子,那裡的百姓,此刻怕是正拖家帶口往西邊逃吧?想到那些揹著包袱、牽著孩子的身影,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蕭參謀長,李家鈺轉身對蕭毅道,蕭毅的眼鏡片上沾著塵土,他正用衣角小心翼翼地擦拭,鏡片擦得鋥亮,聞言立刻放下手,挺直了腰板,像棵筆挺的松樹。命令177師即刻搶佔郟縣以北的虎狼山,那是附近唯一的制高點,讓他們抓緊時間構築防線,多挖交通壕,把工事修得結實些;

178師沿寶豐至郟縣的公路佈防,重點保護側翼,公路兩旁的麥田可以利用起來做隱蔽,讓士兵們熟悉地形;警衛營隨司令部進駐中間的張家莊,那裡有幾處老院子,能做臨時指揮所,隨時準備支援兩翼。

總司令,蕭毅低聲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望著李家鈺,滿是擔憂:我們的彈藥只剩不足三成,重武器幾乎損失殆盡,迫擊炮也沒剩幾門了,連手榴彈都得省著用。這樣硬拼......怕是撐不住啊。

我知道。李家鈺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像塊砸在地上的石頭。他目光掃過那些蜷縮在道旁的潰兵,又望向自己身後那些眼神堅毅的川軍將士,他們雖然疲憊,眼裡卻燃著不滅的火。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像驚雷滾過平原:但我們是川軍!是從四川出來打鬼子的!背後就是豫西,就是陝西,再退,就退到黃河了!川軍的臉,不能丟在我們手裡!

他的聲音像一塊巨石投入水中,激起層層漣漪。那些原本垂頭喪氣的川軍將士,紛紛挺直了腰桿,胸膛裡像是燃起了一團火,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178師師長李宗昉——那位在澠池戰役中失去左臂的硬漢,只剩下空蕩蕩的袖管在風中擺動,他霍然起身,右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刀鞘上的銅環發出的一聲輕響,清脆而堅定:請總司令放心!178師就算拼光最後一個人,也絕不會讓日軍前進一步!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紙,卻帶著決絕,臉上的疤痕因激動而微微發紅,在陽光下格外清晰。

當天下午,日頭正毒,曬得地面發燙,空氣裡瀰漫著燥熱的氣息,連風都是熱的,吹在臉上像被火烤。

178師剛進入寶豐陣地,士兵們還在用鐵鍬挖著散兵坑,鐵鍬與堅硬的土地碰撞,發出的悶響,震得虎口發麻。遠處突然傳來轟隆隆的馬達聲,越來越近,像悶雷滾過大地,連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顫抖。

日軍的先頭部隊便到了——數十輛九七式戰車在平原上展開,履帶碾過麥田,留下深深的溝壑,青青的麥穗被碾壓成泥,空氣中飄來一股青澀的汁液味,混著硝煙味格外刺鼻。

炮彈呼嘯著劃破天空,帶著尖銳的聲,像毒蛇吐信,落在川軍陣地上,一聲炸開,泥土與斷肢被一同拋向空中,又重重落下,砸在戰壕裡。

李宗昉趴在一處土坡後,用僅剩的右臂舉著望遠鏡,鏡筒邊緣磕破了他的顴骨,滲出血珠他也渾然不覺,眼睛死死盯著鏡頭裡的日軍戰車。

他看到自己計程車兵們抱著集束手榴彈,像靈巧的猴子般滾到戰車旁,去炸履帶;看到班長王二柱抱著炸藥包,拉燃導火索,嘶吼著衝向日軍坦克,卻在中途被機槍掃倒,鮮血濺在金黃的麥浪上,像開出一朵朵淒厲的花。

陣地前沿的麥子被炮火點燃,熊熊烈火作響,火舌舔舐著天空,在濃煙中,川軍的軍旗依舊在風中飄揚,旗手已經換了三個,都是前一個倒下後,立刻有人撲上去接過旗杆,哪怕只剩一口氣,也要把旗子舉得高高的。

給總司令發報,李宗昉對通訊兵吼道,聲音被炮火聲震得有些發飄,卻帶著股狠勁,178師頂住了日軍第一輪進攻!請求支援!通訊兵趴在戰壕裡,手忙腳亂地架起電臺,手指被汗水泡得發白,電流作響,與遠處的爆炸聲交織在一起,像一曲悲壯的歌。

然而,支援遲遲未到。日軍的攻勢越來越猛,坦克後面跟著黑壓壓的步兵,像潮水般一波波湧來,喊著天皇萬歲的口號,端著刺刀往前衝。

178師的防線在黃昏時分出現了缺口,士兵們用刺刀、槍托與敵人搏鬥,有的甚至抱著日軍滾進麥田裡廝打,喊殺聲、慘叫聲、金屬碰撞聲此起彼伏,在曠野裡迴盪。

李宗昉提著步槍,親自帶人堵缺口,一顆流彈呼嘯著擊中了他的胸膛,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軍裝。

他倒在血泊中,眼睛卻依舊圓睜著,望著衝上來的日軍,用盡最後力氣喊道:弟兄們,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像釘子一樣釘在每個士兵的心上,他們紅著眼,瘋了似的往前衝。

當夜幕降臨時,寶豐陣地已經失守。殘陽如血,染紅了西邊的天空,也染紅了地上的麥秸與泥土,連風都帶著股鐵鏽味。

李家鈺站在張家莊的高地上,腳下是一處廢棄的打麥場,石碾子上還沾著乾涸的麥粒,被踩得粉碎。

他望著寶豐方向燃起的熊熊大火,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連空氣都帶著焦灼的溫度,久久沒有說話。蕭毅遞過來一份戰報,紙張在他手中微微顫抖:178師傷亡過半,師長李宗昉壯烈犧牲。

命令177師收縮防線,李家鈺的聲音帶著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透著疲憊,卻異常堅定,明天,我們在郟縣與日軍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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