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七在前面帶路，蛇尾在泥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林子越來越密，樹冠遮得嚴嚴實實，連天光都看不見了。空氣裡那股腐爛的草木氣息越來越濃，混著蛇腥味，燻得人想吐。姜火兒捂著鼻子，臉都皺成一團了。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著一座石殿，不大，但很矮，趴在地上像一條盤起來的蛇。殿門口站著兩排蛇妖，都是半化形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手裡握著叉子，豎瞳盯著來人，一動不動。
蟒七停下來，回頭看了胡靈兒一眼。“族長在裡頭等你們。”說完，蛇尾一擺，遊進殿裡。
胡靈兒正要跟上去，小白拉住了她。她回頭，小白沒說話，指了指左前方。那兒有一道窄窄的裂縫，從石殿側面延伸出去，被藤蔓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裂縫裡透出一股微弱的氣息，不是妖氣，是人的氣息。
蘇韻。
雲芷從養魂玉里飄出來，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點頭。小白轉身，低聲跟顧傾城說了幾句。顧傾城點頭，帶著姜火兒和青鸞往石殿正門走，步子不緊不慢，故意弄出些動靜。胡靈兒跟在她們後面，六條尾巴全放出來，妖氣放得足足的。
小白趁那邊吸引住注意力，閃身鑽進裂縫裡。
裂縫很窄，只容一人側身透過。兩邊石壁上長滿了青苔，滑膩膩的，摸上去冰涼。越往裡走，那股人的氣息越濃，混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走了大概一炷香，裂縫突然變寬，眼前出現一個石窟。
石窟不大，三丈見方。四壁上嵌著發光的石頭，照得洞裡昏黃昏黃的。地上鋪著乾草，草上坐著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挽著，臉上有好幾道傷疤，新的舊的疊在一起。手腕上套著一圈青色的紋路，像蛇纏在上面，紋路一直延伸到袖子裡，看不見盡頭。她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把草，正在編什麼東西。手指很瘦，骨節突出，指甲縫裡全是泥。
小白站在石窟入口，看著她。
她沒抬頭，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又來了。我說了，那頭鐵背狼我馴不了，你們換個人吧。”
小白沒說話。
她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抬起頭。
愣住。
手裡的草掉在地上，散成一團。她看著他，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抖，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小白走過去，蹲在她面前。“蘇韻。”
蘇韻的眼淚湧出來，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淌。她伸手，摸他的臉，手指抖得厲害，碰到他皮膚的時候縮了一下，像被燙到，又伸過來，貼在他臉上，冰涼冰涼的。
“你終於來了……”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的。
小白握住她的手。“來了。”
蘇韻撲進他懷裡，渾身發抖，哭得喘不上氣。她抓著他的衣服，抓得很緊，像怕他跑了一樣。小白抱緊她，沒說話。
她哭了很久，哭到沒力氣了，才停下來。她靠在他肩上，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的。
“他們不讓我走……我跑過三次……每次都被抓回來……最後一次，他們打斷我的腿……說再跑就殺了……”
小白看著她的腿。她縮了縮，把腿藏進裙襬裡。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的，還沒好利索。
“我帶你走。”小白說。
蘇韻抬頭看著他，眼眶紅紅的。“他們不會放的。我身上有萬獸印，他們隨時能找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