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第361章 槐下鼓鳴的亡魂試煉(1)

作者:和貝小廝·10個月前

赫東轉身朝來路走,血鏈拖在身後,不再灼燒,卻沉得像灌了鉛。他每邁一步,腳下石板就發出悶響,七道哭聲又開始在他耳邊盤旋,忽遠忽近,像有人在他腦殼裡拉鋸子。 “別聽。”祖父的聲音弱下去,“找鼓。” 赫東沒應聲,左手摸了摸腕上的鹿骨珠,裂痕更深了,幾乎要斷開。他加快腳步,穿過窄橋,跨過光門,鏡外的冷風撲面而來。程三喜正蹲在銅鏡前抹硃砂,見他出來,手一抖,整盒粉全撒在地上。 “你真出來了?”程三喜瞪大眼。 關舒嫻沒說話,只是把刀從腰帶上抽出來半截,又退回去。“老槐樹。”她說,“現在就去。” 王瞎子站起來,銅鈴鐺在腰間晃出輕響。“那地方陰氣重,三十年沒人敢靠近,不是沒道理。” 伊藤健站在角落,嘴角掛著笑:“正好讓他試試,是不是真能扛得住。” 沒人理他。赫東脫下外套,露出手臂上幾處針孔,血已經凝了。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銀針包,重新系回腰間。“帶路。”他說。 程三喜猶豫了一下:“你剛從鏡子裡出來,要不要歇會兒?” “沒時間。”赫東說,“他們等太久了。” 關舒嫻點頭,轉身往外走。程三喜趕緊跟上,邊走邊翻舊病歷本。“我記得是西頭那棵老槐,樹幹歪得像駝背老頭,底下埋過一面鼓,破得連皮都沒剩全。” 王瞎子走在最後,手裡捏著一塊獸骨,時不時低頭看一眼。“鼓不是普通法器,是當年鎮魂用的,沾過血,也吞過魂。” 車子開到屯子西頭,天已經黑透。老槐樹孤零零立在荒坡上,樹根盤在地上,像幾隻伸出來的手。赫東下車,沒拿工具,直接蹲下用手刨土。土硬,指甲縫很快裂開,他沒停。 程三喜想幫忙,被關舒嫻攔住。“讓他自己來。” 赫東挖到第三下,指尖碰到硬物。他動作一頓,沒抬頭,繼續往下挖。土鬆了,露出一角鼓面,灰黑色,佈滿裂紋。他伸手去碰,剛觸到,七道哭聲猛地炸開,比在鏡中更尖銳,更近。 一個穿紅襖的小女孩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伸手拽他手腕。赫東沒躲,任她拉。地面開始下陷,他半個身子被拖進土裡,呼吸變沉,眼前發黑。 “封耳穴!”程三喜喊。 赫東左手摸出一根銀針,刺進耳後位置。哭聲沒停,但腦子清醒了些。他盯著小女孩的眼睛,沒閉眼,也沒退縮。“我知道你是誰。”他說。 小女孩咧嘴笑了,牙齒白得瘮人。下一秒,她化成一團黑霧,鑽進鼓面。赫東左手腕上的鹿骨珠突然亮起來,光映在鼓面上,照出內側刻著的一串編號——日軍軍牌。 “第一個。”赫東低聲說。 關舒嫻走近,蹲下來看了一眼編號,皺眉:“這牌子……和檔案裡記錄的番號對得上。” 王瞎子也湊過來,手指在鼓面上劃了一下。“當年你祖父鎮壓的第一縷怨魂,就是從這支部隊裡逃出來的薩滿祭品。” 赫東沒說話,把鼓從土裡整個挖出來,抱在懷裡。鼓很輕,卻壓得他肩膀發沉。他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土,看向遠處山影。 “還有六件。”他說。 程三喜嚥了口唾沫:“下一件在哪?” “不知道。”赫東說,“但軍牌上有線索,番號指向不同部隊,法器應該也在對應的地方。” 伊藤健不知什麼時候走到車邊,靠在門上,看著赫東手裡的鼓。“你祖父當年沒做完的事,你現在接著做?”他問。 赫東看他一眼:“他沒做完,是因為有人打斷了他。” 伊藤健笑了笑,沒接話。 關舒嫻走到赫東身邊,低聲說:“鼓帶回去,明天查番號對應的駐地。” 赫東點頭,把鼓抱緊了些。鹿骨珠還在發微光,映著他手背上未乾的血跡。他低頭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她剛才拽我,不是想害我。” “誰?”程三喜問。 “穿紅襖的那個。”赫東說,“她在提醒我,別信表面的東西。” 王瞎子嗯了一聲:“童魂最靈,看得比活人清楚。” 赫東沒再說什麼,抱著鼓往車邊走。夜風颳過老槐樹,枝幹發出吱呀聲,像有人在樹後低語。他腳步沒停,徑直上了車。 關舒嫻發動引擎,後視鏡裡,老槐樹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黑暗裡。赫東靠著車窗,盯著懷裡的鼓,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軍牌編號。 “下一個地方,”他說,“得去北邊。” 程三喜轉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鼓告訴我的。”赫東說,“它認路。” 沒人再說話。車燈切開夜色,朝屯子方向駛去。後座上,鼓靜靜躺著,表面裂紋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像一張欲言又止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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