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青溪鎮的冬天走到了最深處。
河水瘦了,露出河床上的石頭,大大小小的,被水流磨得圓潤。田裡空蕩蕩的,只剩下一些收割後留下的稻茬,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那排桂花樹光禿禿的,枝幹指向灰濛濛的天空,纏著稻草,像穿了一件件草衣。
姑姥姥那棵的稻草又鬆了,林念雲重新纏了一遍。媽媽那棵的稻草還緊著,不用動。婉清姨和國秀姨那兩棵的稻草也還緊著,她們皮實。艾琳奶奶那棵的稻草被風吹掉了幾根,她找了幾根新稻草補上,又加了一圈。阿木那棵的稻草還緊著,它壯得很。小月那棵的稻草也還緊著,她纏得結實,風吹不散。
春水站在最前頭,稻草纏得最多,一圈一圈的,像個毛線團。它的枝幹在稻草下面藏著,看不見,但林念雲知道,它在裡面穩穩地站著,等著春天。
“姐,”她轉頭對正在院子裡灌香腸的林晚說,“今年臘肉灌得多。”
林晚抬起頭,笑了,“嗯,阿木回來了,多灌點。”
阿木正在院子裡劈柴,聽到這話,嘿嘿笑了。“林老師,我幫您灌。”
“你先把柴劈完,”林念雲說,“劈完了再灌。”
阿木又埋頭劈柴了。
臘月的事多。灌香腸,醃臘肉,做豆腐,蒸年糕,掃房子,貼窗花。林念雲忙得腳不沾地,從早到晚,一刻不停。阿木幫著她劈柴、挑水、掃院子。小月、小海、小軍也來幫忙,貼窗花、掃房子、擦桌子。孩子們嘰嘰喳喳的,院子裡熱鬧得像過年。
“林老師,”小月舉著一把窗花,“這個貼哪裡?”
林念雲看了看,“貼廚房窗戶上。”
小月搬來小板凳,爬上去,小心翼翼地貼。貼歪了,揭下來重貼。又歪了,又揭下來重貼。貼了好幾次,終於貼正了。她跳下小板凳,退後幾步看,滿意地點點頭。
“林老師,好看嗎?”
林念雲走過來,看了看,“好看。小月貼的,當然好看。”
小月嘿嘿笑了,又去貼別的了。
臘月二十三,小年。
林念雲起了個大早,和麵,剁餡,包餃子。阿木幫她擀皮,林晚幫她煮。小月、小海、小軍也來幫忙,有的包,有的擺,有的燒火。餃子包了好幾蓋簾,擺得滿滿當當的。
“林老師,”小月一邊包一邊問,“小年為什麼要吃餃子?”
林念雲想了想,“因為要送灶王爺上天。”
“灶王爺是誰?”
“就是管廚房的神仙。他上天去彙報,彙報完了,年就來了。”
小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低頭包餃子了。
餃子煮好了,熱氣騰騰的。林念雲盛了一碗,端到河邊,放在春水下面。
“春水,”她輕聲說,“小年了。吃餃子。”
風吹過來,稻草輕輕搖晃,像是在說:知道了,知道了。
她站起來,看著那排桂花樹。它們在寒風中靜靜地立著,纏著稻草,像穿了一件件草衣。夕陽照在稻草上,金燦燦的,像是秋天還沒走遠。
她想起姑姥姥說過的話——“小年一過,年就來了。年來了,春天就不遠了。”
。了遠不就天春,了來年。了來就年,了過年小。了懂在現,懂不候時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