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轉身走回院子。
那天晚上,她們在院子裡吃飯。菜很多,有臘肉、香腸、豆腐、年糕,還有一大盆餃子。阿木、小月、小海、小軍都來了,還有幾個新來的孩子,坐得滿滿當當的。孩子們吃得滿嘴是油,大人們喝得臉紅紅的,笑聲一陣接一陣,傳到河對岸,傳到山那邊。
吃完飯,孩子們跑到院子裡放鞭炮。小月舉著一根菸花棒,在黑暗中畫圈圈,畫出一個又一個光圈。小海放了一個“飛天鼠”,嗖的一聲竄上天,啪的炸開,灑下一片金雨。小軍膽子大,點了一個“大地紅”,噼裡啪啦響了好一陣,震得耳朵嗡嗡的。
林念雲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些孩子,心裡忽然很滿。
林晚走過來,站在她旁邊。“高興嗎?”
林念雲點點頭,“高興。比什麼都高興。”
林晚笑了,攬著她的肩膀。“那就好。”
夜深了,孩子們散了。阿木也去睡了。林念雲一個人坐在河邊,看著那排桂花樹。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照在河面上,銀閃閃的。樹的影子投在水裡,一晃一晃的,像是在跳舞。稻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像是在說悄悄話。
她站起來,走到每一棵小樹前,摸摸樹幹,理理稻草,說一句話。
“姑姥姥,你的稻草我重新纏了。還冷不冷?”
“媽媽,你還年輕,不怕冷。”
“婉清姨,你和國秀姨站在一起,互相取暖。”
“國秀姨,你和婉清姨站在一起,不孤單。”
“艾琳奶奶,你的稻草我補上了。又加了一圈,不冷了。”
“阿木,你幫了我好多忙。辛苦了。”
“小月,你貼的窗花真好看。比去年貼得好。”
最後,她站在春水面前,伸手摸摸稻草。稻草很軟,很暖,像是摸著一件厚厚的棉襖。
“春水,”她輕聲說,“你是老大,要照顧好弟弟妹妹們。你自己冷不冷?”
風吹過來,稻草輕輕搖晃,像是在說:不冷,不冷。
她笑了,轉身走回院子。身後,那排桂花樹在月光下靜靜地立著,穿著金黃色的草衣,像一排穿著新衣服的孩子。
那天晚上,她坐在畫室裡,翻著那些孩子們畫的畫。一幅一幅,都是冬天的樣子——光禿禿的樹,纏著稻草的樹幹,結冰的河面,貼了窗花的窗戶,還有在院子裡放鞭炮的孩子。她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林晚走進來,在她旁邊坐下。“笑什麼呢?”
林念雲把一幅畫遞給她,“你看,小月畫的灶王爺。她把灶王爺畫得比房子還高,還畫了翅膀,說要飛上天。”
林晚接過來一看,也笑了。“這孩子,想象力真好。”
“嗯,”林念雲把畫小心地收好,“以後一定是個大畫家。”
夜深了,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月亮已經偏西了,星星稀稀疏疏的,但很亮。那排桂花樹在月光下靜靜地立著,纏著稻草,像穿了一件件草衣,像一排裹得嚴嚴實實的孩子。
她想起姑姥姥說過的話——“小年過了,年就來了。年來了,春天就不遠了。”
她笑了,轉身走回房間。窗外,風吹過來,稻草輕輕搖晃,像是在說:晚安,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