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的笑容更暖了:“辛苦你了,林老師。”
“不辛苦,”林念雲拍了拍春水的樹幹,“它開得這麼好,我就開心。”
晚飯就在院子裡吃,還是尋常的家常菜,卻因為滿院的桂花香,變得格外香甜。阿木眉飛色舞地講著學校裡的事,說來自全國各地的同學有多有趣,說老師講的課有多精彩,手舞足蹈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林念雲坐在一旁聽著,時不時笑著點頭,眼裡的溫柔快要溢位來。
吃完飯,天漸漸暗了下來,月亮升了起來,又圓又亮,像塊白玉盤掛在天上。月光灑在青溪河上,河水變成了銀閃閃的,樹影投在水裡,隨著水波一晃一晃的,像是在跳一支溫柔的舞。桂花花瓣在夜風中輕輕飄落,落在河面上,隨著水波漂遠了,像一隻只金色的小船。
林念雲站起身,沿著河邊慢慢走,走到每一棵桂花樹下,都要伸手摸摸樹幹,聞聞花香,輕聲說一句。
“姑姥姥,你的花落了,沒關係,明年還會再開的。”
“媽媽,你的花落了,我撿了幾片,夾在書裡啦。”
“婉清姨,你的花落得最多,地上鋪了厚厚一層,我都捨不得踩呢。”
“國秀姨,你和婉清姨一起落,就像兩姐妹一樣,真好看。”
“艾琳奶奶,你的花落了,我撿了幾片放口袋裡,香香的。”
“阿木,你回來啦,真好。”
“小月,你的花落了,我給你夾在書裡,留著當紀念。”
最後,她站在春水家的樹下,伸手輕輕摸了摸那些金燦燦的花瓣,軟軟的、滑滑的,像摸著一匹上好的綢緞。
“春水,”她輕聲說,聲音軟得像月光,“你是老大,落得最多,疼不疼呀?”
風輕輕吹過來,桂花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也落在她的手心裡。她低頭看著手心裡的花瓣,金燦燦的,小小的,像一顆顆星星。
“不疼,”她替春水回答,聲音溫柔得能化進風裡,“落花的樹,不疼。”
她笑了,轉身走回院子。身後,那排桂花樹在月光下靜靜立著,金燦燦的花朵在夜風中輕輕搖晃,花瓣一片一片飄落,像下了一場溫柔的金色的雪。
回到院子裡,林念雲坐在畫室裡,翻著孩子們畫的畫。一幅又一幅,都是夏天的樣子:金黃的桂花樹,飄落的花瓣,靠著樹幹乘涼的孩子,還有扛著麥子走在田埂上的阿木。每一幅畫都歪歪扭扭的,卻滿是童真。她看著看著,嘴角的笑意就沒停過。
林晚走進來,在她身邊坐下,手裡端著一杯溫茶:“笑什麼呢,這麼開心。”
林念雲拿起一幅畫遞給她,畫紙上,一個小姑娘靠著一棵高大的桂花樹,花瓣像金色的雨一樣飄下來。“你看,這是小月畫的她自己那棵樹,她把樹畫得比自己還高,還畫了花瓣飄下來,像金色的雨。”
林晚接過畫,看了看,也笑了:“這孩子,想象力真豐富。”
“嗯,”林念雲把畫小心地疊好,放進抽屜裡,“以後肯定能成大畫家。”
夜深了,林念雲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月亮已經偏西了,星星稀稀疏疏的,卻亮得像碎鑽。那排桂花樹在月光下依舊靜靜立著,花瓣還在輕輕飄落,一場金色的雪,還沒停。
她想起姑姥姥以前說過的話:“夏至了,白天最長。白天長了,夜晚就短。夜晚短了,夢就短。夢短了,醒來就快。醒來就能看見花了。”
以前不懂,如今站在夏至的夜裡,看著滿樹的桂花,忽然就懂了。
夏至的長晝,把溫柔都揉進了風裡,揉進了花香裡,揉進了青溪鎮的每一個角落。夜晚雖短,卻滿是桂花的甜、月光的暖、家人的笑。
她笑了,轉身走回房間。窗外,風還在吹,桂花還在落,細碎的花瓣飄進窗欞,像在輕聲說:晚安,青溪。晚安,林念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