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扔下車子,飛奔到春水樹下,仰頭望著滿樹金黃,睜大眼睛看得入神,脆生生喊道:“林老師!桂花全開啦!”
“是啊,開得正好。”林念雲溫柔笑著應聲。
“好香啊!”小軍深深吸了一口氣,眉眼彎彎,“比去年還要香好多!”
“因為它一直在好好長大呀。”林念雲輕輕拍著樹幹,眼底滿是溫柔。
午後陽光正好,孩子們悉數聚到了河邊。小月、小海、小武、小石頭,還有新來的幾個孩童,嘰嘰喳喳圍在樹下,像一群活潑靈動的小麻雀。往日盛夏最愛的河水嬉戲早已被拋在腦後,滿樹盛放的金桂,才是此刻最珍貴的歡喜。
大家蹲在樹下,小心翼翼撿拾飄落的完整花瓣,小心翼翼塞進衣兜,都想著帶回家送給家人。小月撿得最認真,衣兜很快裝得滿滿當當,索性撩起裙襬當作小兜,小心翼翼兜著一地金黃。
她捧著滿滿一裙花瓣,噔噔噔跑到林念雲面前,甜甜遞過來:“林老師,送給您!”
金燦燦的花瓣簇擁在一起,清甜的香氣撲面而來。林念雲伸手接過,暖意漫上心頭:“謝謝小月。”
小姑娘笑得眉眼彎彎,轉身又蹦蹦跳跳回到樹下,繼續撿拾屬於盛夏的溫柔。
暮色漸臨,落日染紅天際,阿木的電話準時打來。
千里之外的集訓營依舊酷熱難耐,他輕聲訴說著近況:北京的暑氣比青溪鎮更盛,畫室的空調再度壞掉,大家只能頂著燥熱揮汗作畫;食堂的飯菜依舊寡淡無味,早已慢慢習慣;身邊的同學個個天資出眾,他不敢有絲毫懈怠,只能日夜勤勉,奮力追趕。
絮絮說完日常,他語氣輕柔,帶著藏不住的期盼:“林老師,春水,是不是開了?”
“開了。”林念雲望著眼前滿樹金黃,輕聲回應,“今天清晨剛開的,開得特別好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即傳來少年溫柔的笑意,帶著濃濃的惦念:“真好啊,我真好想回去看看。”
“你安心集訓,好好畫畫。”林念雲溫聲安撫,“我拍了好多好看的照片,等會兒都發給你。”
“嗯。”阿木輕聲應著,語氣溫柔繾綣,“我新畫的春水快要寄到了,您等著看。”
結束通話電話,晚風溫柔拂面。夕陽餘暉灑滿河面,整條河水都泛著暖金色的波光。落日下的春水樹愈發耀眼,朵朵金桂自帶柔光,靜靜盛放,溫柔無聲。
林念雲佇立樹下,想起阿木離別那日的模樣。少年站在這棵樹下,眼神堅定,輕聲許諾,奮力奔赴遠方追夢。如今山水相隔,他在千里之外執筆逐夢,她留在故鄉,替他守著一樹花開,守著一鎮溫柔。
她輕聲對著繁花低語:“春水,阿木在很遠的地方,他聞不到你的花香。”
晚風簌簌,花瓣悠悠飄落,輕輕沾在她的髮間、肩頭、掌心。細碎的金黃落在手心,像散落的點點星光,溫柔治癒。
林念雲低頭看著掌心花瓣,緩緩彎起眉眼,輕聲自答:“沒關係,風會把香氣,吹到他身邊的。”
夜色緩緩籠罩小鎮,一輪圓月緩緩升空,皎潔明亮的月光鋪滿河面,銀輝粼粼,溫柔似水。
桂香在晚風裡肆意流淌,層層疊疊,悠悠揚揚,像是晚風哼著溫柔的歌謠。林念雲背靠溫熱的樹幹,閉目靜坐。樹幹還殘留著整日日曬的餘溫,安穩又治癒。
她忽然想起姑姥姥生前說過的話:桂花開,秋意近,一載光景又將落幕。
從前年紀尚輕,不懂歲月匆匆,如今歲歲守著花開,終於慢慢懂得。光陰輾轉,春水樹逐年拔高,繁花歲歲繁盛;孩童歲歲成長,阿木遠赴他鄉逐夢,小月也漸漸長成,即將步入初中。唯有她,守著這條河、這排樹,守著青溪鎮歲歲不變的溫柔。
晚風輕拂,她對著夜色輕聲呢喃:“姑姥姥,春水開了,您聞到這滿院花香了嗎?”
落花簌簌,輕拂過臉頰,帶著淺淺的癢意與清甜。她睜開眼,眉眼含笑。皓月當空,疏星點點,春水樹靜靜佇立月色之中,滿樹金黃輕輕搖曳,似是溫柔點頭應答。
林念雲起身輕輕拂去滿身花瓣,踏著月色緩緩走回小院。身後的桂香隨風漫湧,纏纏綿綿,悠悠盪盪,彷彿有溫柔的聲音,在晚風裡一遍遍喚著她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