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起床別開燈》第13章 草帽(2)

作者:傾盆等大雨·8個月前

可奇怪的是,等工友們跑到路中間,啥都沒有。

連個腳印都沒有,我媽說,地上的雪是新下的,平平整整的,像鋪了層白毯子,別說人了,連個畜生走過的痕跡都沒有。李工友蹲在地上看了半天,用手扒拉著雪,說這地方邪門,矮矬子是真看上王叔了。

王叔被送到鎮上的衛生所,醫生用生理鹽水給他衝傷口,疼得他嗷嗷叫,額頭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縫了七針,手腕上留下了那道像蚯蚓的疤,醫生說幸好沒傷著骨頭,不然這輩子都幹不了重活。工頭來看他,手裡拎著袋蘋果,說他是自己不小心,冰天雪地騎那麼快,得吸取教訓。

王叔急了,說真有個戴草帽的矮子,就在路中間,我媽說,可誰信啊?大冬天戴草帽,還往墳地走,聽著就邪乎。有個年輕工友還笑他,說是不是昨晚喝多了,產生幻覺了。

只有那個本地的李工友偷偷跟他說:你是被矮矬子纏上了,他是想讓你陪他呢。你沒聽老人說嗎?淹死的鬼,都想拉個替身,這樣他才能投胎。

王叔嚇得在衛生所住了三天,天天做噩夢。夢見那個戴草帽的矮子站在他床前,草帽底下沒臉,只有個黑窟窿,往他手腕的傷口上吹氣,涼颼颼的,吹得他骨頭縫都疼。他一睜眼,病房裡空蕩蕩的,只有窗外的風聲,像有人在哭。

他出院後,第一件事就是買了串桃木珠子,掛在摩托把上,我媽說,紅繩串的,珠子有核桃那麼大,據說是廟裡開過光的。還讓他媳婦去鄰村的廟裡求了張符,黃紙紅字,貼在擋風板上,說能驅邪。

可他還是不敢再走醋廠那條路,寧願多繞十幾裡地,走另一條更難走的路——那條路坑更多,還有座小橋,欄杆都掉了,每次過都得下來推著走。

有次我去鎮上趕集,碰見他,我媽說,他那輛摩托還在,車座都磨得發亮了,就是擋風板上的符都褪色了,紅字跡變成了淡粉色,桃木珠子被手摸得油光鋥亮。他說只要一靠近醋廠,就覺得手腕上的疤疼,像有人用指甲掐,鑽心的那種,非得離老遠,疼勁才能過去。

王叔後來再也沒見過那個戴草帽的矮子,可關於矮矬子的事,他聽本地的李工友講了不少。李工友是三棵樹村的,小時候見過那個矮子。

那矮子是三棵樹村的,叫栓柱,生下來就矮,不到一米五,腿還有點瘸,左腿比右腿短半寸,走路一顛一顛的。他一輩子沒娶上媳婦,跟他娘過。他娘是個瞎子,常年坐在門口曬太陽,手裡摸著根柺杖,聽見腳步聲就問是栓柱不。他娘去世後,他就一個人住在醋廠旁邊的破屋裡,那屋子原是醋廠的值班室,四面漏風,他用塑膠布糊了窗戶,勉強能住人。靠給人磨剪刀、補鞋子過活,手藝還不錯,附近村裡的人都找他。

他夏天總戴頂草帽,我媽說,不是為了遮陽,是因為他小時候出天花,臉上落了好多坑,坑坑窪窪的,像被蟲子蛀過的木頭,怕人笑話。那草帽是他娘給他編的,麥秸稈泡過桐油,耐用,戴了好多年,爛了個角也捨不得扔,用布條補了補繼續戴。

他淹死是在四十多歲那年夏天,下了場大暴雨,連下了三天三夜,醋廠旁邊的排水溝漲水了,有半人深,水裡漂著好多東西,柴火、木板、還有誰家的雞籠。他去撈漂走的木板——他想撿回去劈了當柴燒,結果腳下一滑,失足掉了下去。排水溝的水流得急,帶著漩渦,他一進去就沒影了。等村裡人撈上來時,人都泡腫了,像發麵饅頭,手裡還攥著半塊木板,指節都發白了。

埋在公墳的時候,他侄子給他燒了頂新草帽,我媽說,麥秸稈編的,比他生前戴的那個新多了,還在草帽裡塞了塊紅布,說他活著沒穿過好衣裳,死了讓他體面點。下葬那天,沒多少人去,就他侄子和兩個遠房親戚,冷冷清清的。

王叔出事那年,正好是栓柱淹死的第二十年。老人們說,橫死的人,二十年一輪迴,會回生前待過的地方看看,要是碰著八字輕的,或者跟他有的,就想拉個替身,這樣自己才能解脫,投個好胎。

王叔後來去栓柱的墳前燒過紙,我媽說,選了個晴天,買了些黃紙、冥幣,還擺了瓶二鍋頭,是栓柱生前常喝的那種。他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說自己不該罵他瞎眼,是自己有眼無珠,求他別再跟著了,家裡還有老婆孩子要養。

燒紙那天,風特別大,紙灰打著旋往公墳深處飄,像有人在那邊接。王叔說,他好像聽見有人在笑,的,很輕,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在他耳邊繞了繞,就沒聲了。他抬頭看,天上的雲跑得飛快,像被誰趕著似的。

從那以後,王叔的手腕不疼了,也敢走醋廠那條路了,只是每次經過拐彎處,都會放慢速度,往老槐樹下看看,像是在打招呼。

他說有回夏天經過,看見老槐樹下放著頂草帽,爛了個角,跟他當年看見的一模一樣,我媽說,草帽旁邊還擺著半塊木板,邊緣被蟲蛀得坑坑窪窪。他沒敢撿,繞著走了,騎出去老遠,忍不住從後視鏡裡看,草帽沒了,木板也沒了,只有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像個彎腰撿東西的人。

去年冬天,我回老家,碰見王叔在村口的小賣部打醬油。他頭髮白了不少,稀稀拉拉地貼在頭皮上,金牙還在,笑起來有點慈祥,不像我媽說的那樣黑瘦了,倒添了些福態。手腕上的疤淡了,變成了條淺白色的印子,像條褪色的紅繩。

我跟他提起當年的事,他愣了愣,手裡的醬油瓶晃了晃,褐色的液體差點灑出來。然後他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說:那時候年輕,不信邪,覺得啥都能憑著一股子蠻勁扛過去。現在想想,有些東西,寧可信其有,敬畏著點總沒錯。

他說,出事那天,他其實撞到了兩次。第一次是在醋廠拐彎處看見那個戴草帽的矮子,第二次是往工地趕的時候,他總覺得車後面有人,回頭看又啥都沒有,但草帽的影子總在後視鏡裡晃,忽明忽暗的,像片被風吹動的葉子。

那影子比路上看見的還矮,他壓低聲音,湊近我,一股淡淡的醬油味混著煙味飄過來,就到摩托輪子那麼高,跟著車跑,響,像踩著麥秸稈。我當時心裡發毛,想加速甩掉,可那影子像粘在車後似的,甩都甩不掉。

他說,撞向石頭堆的前一秒,他好像看見那影子竄到了他前面,戴著草帽,在路中間對著他笑。草帽被風吹得掀起來一角,露出了底下的臉。

草帽底下不是黑窟窿,王叔的聲音有點抖,手緊緊攥著醬油瓶,指節發白,是張小孩的臉,坑坑窪窪的,眼睛瞪得溜圓,像兩顆泡在水裡的黑葡萄,嘴裡還叼著半塊木板,就是他掉溝裡時攥著的那塊,邊緣都磨圓了。

我聽得心裡發毛,小賣部的燈泡忽明忽暗的,鎢絲髮出的響,像有蟲子在裡面爬。窗外的雪還在下,把遠處的醋廠罩得嚴嚴實實,只能看見個模糊的輪廓,像頭趴在地上的巨獸。

後來才知道,王叔付了錢,拎著醬油瓶往外走,棉鞋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栓柱小時候掉過井裡,撈上來後就成了矮子,腿也瘸了。臉上的坑不是天花,是被井裡的石頭磕的,一塊一塊的,看著嚇人。他娘說,他掉井裡時,手裡正攥著塊木板玩,那是他爹給他做的小玩意兒,他平時睡覺都攥著。

雪還在下,王叔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雪地裡,像個移動的黑點,越來越小。我站在小賣部門口,往醋廠的方向看,只能看見白茫茫的一片,和遠處隱約的老槐樹影子,枝椏上積著雪,像舉著無數只白色的手。

。重很氣腥,的來出撈裡從像,泥黑點著沾還面上,角個了爛,的編稈秸麥,帽草頂半著藏下底墊座現發,時托拾收他。實結件老得覺,邪信不,子夥小的歲多十二個是主車新,候時的掉賣來後,托輛那叔王,的說媽我起想然突

。上樹槐老了在撞車托,皮點了破是只,重嚴不過不,禍車了出彎拐廠醋在也他,久多過沒。心噁人讓著聞,味糊焦出發散還,蛇的扭條像,煙黑出冒,響時來起燒帽草,膛灶了進扔著夾子鑷用,氣晦嫌主車新

。晃輕輕裡風在,雪著沾,片碎帽草的編稈秸麥片半是,看一近走,的花花白,西東麼什點著掛還上椏枝,裡地雪在落,手的了斷只像,椏枝了掉是只,地咋沒樹。上樹槐老的邊路了到撞,了快打盤向方果結,躲想他,走地拐一瘸一,子矮的帽草戴個有間中路見看,前事出,說他

。待多那在意願人沒,天冬是其尤,度速快加地識意下會總,人的過路是只,事過出裡那在人沒再,後以那從。帽草和錢紙不了燒還,字個兩著刻面上,石青塊了埋,下樹槐老的彎拐廠醋在人有裡村,來後

。的落掉心小不誰是像,的燦燦黃,稈秸麥些著混裡土泥,土泥的褐黑出,了化雪積的上地。的劃甲指的子孩小像,痕刻的新些了多上幹樹,了歪更椏枝,在還樹槐老。看了看邊那廠醋到繞意特,墳上家老回我,明清年今

。我著看地靜靜,裡影在站,帽草著戴人有像,的颼颼涼後背得覺總,兒會一了站我。話說聲低在人有像,響的出發,樹槐老過刮,味酸的淡淡著帶,來出吹裡子院破的廠醋從風

。子帶的上地在拖條像,長很得拉夕被子影的帽草,路岔的墳公往通向走慢慢,地拐一瘸一,子矮的帽草戴個像,晃上地在子影的樹槐老有只,看頭回。稈秸麥了斷踩人有像,聲一來傳後見聽像好我,時開離轉

。吧裡子影的樹槐老在埋遠永們它讓就,秘的下帽草在藏些那——近靠去別更,究深去別,好就過聽,事故些有。裡這開離趕:頭念個一有只裡心,走家往步快,看再敢沒我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